他看着红王那张青涩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吴同源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上，细密的纹路正在缓缓浮现。
衰变。
“我的时间，不多了。”
吴同源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在自言自语。
红王收起脸上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递到吴同源面前。
瓶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在幽蓝色的莹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褚常青让我带给你的。他的血，能温养你的身体。”
吴同源看着那个小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抬起头，看向红王。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喝下去，也只是多撑一段时间而已。”
“一段时间就够了。”红王的声音平静，“赤星回归在即，我们需要你。”
吴同源沉默了。
他看着红王，看着那双看透人间悲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死神，可信吗？”
红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吴同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信。”
两个字，干脆利落。
“他杀了思灾、浊灾、妄灾。”
“他融合了陆循的灵魂。”
“他即将在众生面前裁决息灾和忌灾。”
“然后，晋升九阶。”
“最后，迎战赤星。”
红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每一个字落在吴同源耳中，都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循......死了？”
“死了。”红王点头，“但他没有离开。他的灵魂在死神体内，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吴同源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坚定了许多。
“走吧。”
他迈出一步，赤足踏在莹海之上。
“带我去见他。”
红王看着吴同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就对了。”
他转过身，向灵虚古刹的大门走去。
戏袍在莹光中拖曳出一道暗色的轨迹，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吴同源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寺庙大门，走出露天空间，走出灵虚基地。
那些弈神道站在基地各处，看着那道戏袍身影从深处走出，眼中都浮现出震惊。
因为那不是南海君。
那是红王。
戏神道的半神。
但没有人敢拦。
没有人敢问。
吴同源走过那些弈神道身边，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赤足踏在灵虚山的石阶上，每一步落下，身形都如同瞬移般闪出数十阶。
红王在他身侧，戏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两道身影，一戏一白，从灵虚山巅一掠而下，向着山脚疾驰。
山脚下，那数名弈神道还站在那里。
当他们看到那道戏袍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红王？！”
为首的七阶弈神道声音发颤，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红王落在他面前，歪着头，那张少年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吴同源。
“你们灵虚君醒了，好好照顾他。别让他累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王的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戏袍的最后一片衣角在山风中翻涌了几下，然后消散。
吴同源站在山脚下，赤足踩在干涸的土地上，抬起头，看向灰界那永恒灰暗的天穹。
天穹之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在那片虚无的深处，有一颗赤星正在缓缓逼近。
“赤星……”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在自言自语。
“没想到，我真的能活着看到这一天。”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
天枢界域。
通天塔顶层的露台上，张可凡站在那里，深红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右手握着那方帝玺，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在掌心流转。
众生的愿力，正在从人类界域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
红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搞定。”
张可凡没有回头。
“灵虚君醒了？”
“醒了。”
“褚常青呢？”
“去唤醒藏云君和悬玉君了，应该快到了。”
张可凡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你假扮成褚常青进去的？”
红王走到他身边，耸了耸肩。
“不然呢？我要是用本来面目进去，那些弈神道还不得吓死？”
“不过.......”他顿了顿，歪着头看着张可凡，“你怎么知道的？”
张可凡淡淡开口。
“猜的。”
红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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