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重峦冷的缩了缩身子,常年服药的身体底子本就清瘦,国学监的学子袍都能勒出一道窄劲的腰身。
风一阵阵的吹来,于是他只能慢慢蹲了下来,微微蜷缩着,断断续续的又咳嗽了几声。
这时耳边忽的听到几声鸟叫声。
傅重峦慢吞吞的抬眼侧眸,便看到不远处的扶栏上,几只羽毛沾着雨珠的鸟雀停落在上边。
小鸟儿似乎也看到了傅重峦,一边梳理羽毛,一边歪着头打量着他。
一人几鸟就这么相互看着,画面看上去十分傻气,直让阁楼上一直无声注意的人发出一声带着轻嘲的笑。
“这么笨?”
这几个字从肖从章口中沉哑的念出来,侍从听到了,有些不明所以,刚要开口询问,却见窗边的肖从章转身往里走,打算离开。
“公子要回去了?”侍从急忙问。
肖从章淡淡的回答:“我有事想要问老师。”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阁楼。
行到孟祭酒宴客的正堂时,肖从章走进屋中,抬眼看去,孟祭酒正同那位旧友在雨窗边饶有兴致的下着棋,屋中还飘浮着未散的酒气。
孟祭酒见到他来,有些漫不经心的抬手朝边上指了指,开口说道。
“老夫这正下棋呢,有什么话待会再问。”
肖从章不语也不动,定定的看着孟祭酒二人。
被盯了一会,那位旧友倒是笑了出声,放下手中的棋子后,眯眼笑着问孟祭酒。
“莫非这位便是肖将军家的那位义子?你常挂在嘴边的好学生?”
孟祭酒见被打趣,低调了笑了两声,转头瞥了眼肖从章,顾着面子又不好拆穿,是以只是清了两声刻,面色稳重的点头。
“是,他便是肖紊。”
“小小年纪,这般沉稳,的确不错,有魁首之姿。”旧友捋着胡子哈哈的笑着说。
实则是看出来肖从章这人不仅沉稳,还有些倔。
见下不了棋了,孟祭酒打量了肖从章一眼,开口问他。
“有事?”
“有。”肖从章应声。
“何事?”孟祭酒没好气的问他,边喝了口热茶。
肖从章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顿了顿,随后垂首行了一礼,低声说道。
“时候不早了,学生是想,雨大风急,若不及早归家,只怕淋雨伤身。”
孟祭酒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一脸疑惑的看向肖从章,他如今不过十六,身量便十分挺拔结实,状若青牛,回个家还怕淋雨?
肖从章面无表情的解释了一句:“学生是担心这位大人……”
“师娘方才传信来说了,要老师尽早归家,莫要贪杯……”
眼见肖从章搬出了师娘,旧友哪里还不明白肖从章这是有别的话要同孟祭酒说,当即爽朗的大笑了几声,拍了拍孟祭酒的肩下了棋桌,转身告辞归家。
待旧友离开后,孟祭酒神情略带几分不悦的冷哼了声,责问道。
“你师娘何时传信来?老夫怎么不知晓?”
说话间,肖从章并没有回答,孟祭酒便传唤了侍从进来。
见侍从摇头否认后,正要问责肖从章,侍从却又小声的解释了一句。
“禀祭酒大人,府中并未传信来,倒是有一国学监弟子,一直等在门外想要拜见大人……”
听到真有人要见他,孟祭酒狐疑的侧眸瞥了眼边上的肖从章。
“何人?”
侍从答:“那人说他姓傅。”
孟祭酒一听,愣了一瞬才记起这个人是谁。
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目光却带着几分试探望向了肖从章。
“你便是为了他来提醒我的?”
他怎么不知晓肖从章何时认识了傅重峦?
后者被这般问,神情几乎未变,十分坦荡。
“老师既是国学监祭酒,点拨学生乃职责所在,也许是碰巧罢了,此事于学生并无关系。”
孟祭酒哪里不知道肖从章在装傻,闻言倒也没拆穿,反倒是意有所指的笑了笑,叹了口气说道。
“这孩子我知晓,他与你同岁,听国学监其他夫子说,于文章作辞之道十分聪慧,少年天资,又十分勤奋……”
“只是可惜并非出身世家……”孟祭酒话至一半,又多说了一句。
肖从章听的微微皱眉。
“这与出身有何关系?”
孟祭酒略略思忖,随后惋惜的解释道。
“官场浮沉,需要步步谋算,若仅靠才智,并非能成为那池中物,人上人,如今上京中世家盘踞,他今日能得你为其制造机会,他日便会被人设局算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身后无依仗,一介寒门白衣,如何抵过世家大族?”
孟祭酒话音落下后,原以为肖从章会失望,不料在沉默片刻后,听到他沉声说道。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他心若竹,便可抵万千风霜。”
孟祭酒听着这番话,虽没什么错处,但是肖从章这是在跟他对着干,隐隐感觉有几分不悦和疑惑。
“你何时这般欣赏他了??”
肖从章微微怔愣,又半天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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