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从章离京的前夜,在他出宫时路过了官署,那会正值夜深,官署已然无人值守。
不知为何,他还是走了进去,随后便遇到了被人不小心锁在里边的傅重峦。
或许是被关了有些时辰,在听到肖从章的脚步声时,将他当做了救命稻草。
隔着一扇被紧紧锁住的门,他听到了傅重峦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欣喜的同他说话。
“外面可是有人?能否帮我把锁打开?”
“我是御史台的……出宫太晚,内侍落了钥,不小心把我关在里边了……”
宫中的内侍会轮着值守,若非有人授意,不可能将活生生一个人关在衙署中。
肖从章猜到这层意思,也没有拆穿,沉默了一会后,发出一声嘲笑的轻嗤。
屋中的傅重峦愣了愣,心想这人脾气还不好,但为了能出去,还是耐着性子求人。
毕竟官署中夜里寒凉,他若真在这待上一夜,只怕明日受冻,必得卧床几日。
在他低声絮絮叨叨的恳求了一会后,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淡淡的,有些沉哑冷冽的嗓音。
“有没有发簪?”
猜到他是想要将锁撬开,傅重峦思索了片刻,拔下头上簪冠的发簪,从挤开的门缝里塞了出去。
心里还有点隐隐的担忧。
“你可别把铜锁弄坏了,不然就真出不去了……”
肖从章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接过发簪后,慢慢的拨弄着铜锁,夜里光线暗淡,隔着门缝,傅重峦看不清外边,只隐隐能看到离得近的一双手。
骨节分明,十分修长有力。
手的主人似乎能感受到傅重峦的目光,手背在动作间青筋微微浮起。
在听到一声清脆的拨响后,傅重峦收回目光,眼底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竟真的打开了?!”
“江湖伎俩罢了。”肖从章很淡定的回答了一句。
傅重峦却对此很好奇,隔着门一直盯着他手里微弯的簪子。
“此番多谢同僚,改日必定报答……烦请把簪子递还一下。”
他总不能衣冠不整的离宫。
不料话音落下后,那人竟将他的发簪握紧在手心,不打算归还。
肖从章说:“这个算作谢礼吧。”
傅重峦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很轻的皱了下眉。
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些于理不合。
“此乃私人用物,我还是另外赠礼吧?”
“不必了。”肖从章将簪子收进怀中。
对此,傅重峦也无可奈何,左右外边的人是个男子,虽有些诡异,但也只能接受。
沉默了片刻,他听到肖从章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日后不要再被锁住了,万事小心。”
“我走了。”
随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在傅重峦失神许久后,他慢慢打开门,庭中已经看不到其他人影了。
回想起方才那句叮嘱的话,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到一丝难过。
只是说不清又道不明,最后也只能摇头放弃。
这人还真是个怪人。
本想隔日致谢,不曾想傅重峦在宫中打听过,没人说救过他。
找了一些时日,便不了了之了。
但那句叮嘱傅重峦记在了心中,他将那日开锁的技法学了一遍,在府中日日练习,后来他也学会了用簪子开锁,只是后来没在遇到这样的事,便慢慢压在了心底。
肖从章以为,自上京一别后,便再难见到想见的人,可那次玉横关大雪,他听到受命前来的人竟然是傅重峦时,无端的心一紧。
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情绪一瞬侵扰了肖从章的理智。
他不想傅重峦出现在那里,害怕他会出事,所以想将人逼回去,不料傅重峦又不肯,偏要留下来。
那场玉横关的大雪落了多久,肖从章的心便乱了多久。
他暗暗念着雪快停,也不想雪那么快停,因为那段时日,是傅重峦难得同肖从章和平相处的日子,在很久之后,对肖从章而言,都像是一场梦。
两年后,平章帝病重,朝野上下开始动乱,在太子一派同五皇子一派纷争不休时,他在关外无数次打听着傅重峦的消息。
直到太子派人来招揽他,肖从章那时想了一夜,最后在答应太子时,只求了一个条件。
他不想要高官厚禄,只想要在一切事情结束之后,让一个人能活下来。
在他们攻回上京,阻止五皇子篡位的宫变,一切好似都在按照肖从章的计划进行,直到那次的意外。
那次在天牢压抑不住思念的探望,变成了他见傅重峦的最后一面。
傅重峦短短的一生,与许多人有过交集,肖从章好似是其中一个,却又像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个。
在他死后,肖从章的心从此好似彻底空了一块。
会在听到有人怒骂傅重峦时,无端的刺痛,鲜血淋漓,却连开口替他解释的身份都没有。
世人百姓不知道肖从章和傅重峦曾经有过联系,只是模糊的记得,他们曾经是死敌……
在辅佐完景昭嵩平稳的登上了皇位后,肖从章再一次的请旨离京,回到了玉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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