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幽会心一笑:“没错,我自以为做得面面俱到,却不想早就被你这个小丫头看穿了。”
徐少监惊讶万分:“贺兰你竟是回纥的细作?”
贺兰幽亮出了自己手腕上的“苍狼”标志:“是。当年我接近你,潜入徐府八个月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只是我一身武艺却不敌中原人心思狡诈,莫名其妙地就被卷入了你夫人与红颜之间的斗争中。”
“当时十二娘子为了能够进门,悄悄差人在你的茶里下了药,我正巧听到了一二想赶回去提醒你,路上却被徐夫人拦住了去路。她以为我在你身边也是别有用心,便将我打晕关进了柴房。我当时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没有还手。”
“后来,你药性发作自己摸到了厨房找水喝,却跌跌撞撞地进了柴房。夫人的亲信以为是我的救兵就将你我二人一起锁了起来。你药性发作神志不清,我的任务还需要你活着,我别无他法,所以只能……”
众人意识到贺兰幽的意思,全都尴尬地瞄向了徐少监。
徐少监瞬间羞得面红耳赤:“呃……不说个了。后来你去了哪里?我知道自己酿下大错,四处寻你,却始终找不到你的踪迹。”
贺兰幽垂眼:“一个细作与目标有了这种关系,怎么可能继续待下去?更何况,你对我并无私情,我不想你我被这件事裹挟。”
“次日我回了苍狼主动坦白这件事,也因此被调离了徐府。可不久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若被苍狼的人发现,这孩子就必死无疑了,所以我故意接了个危险的任务佯装失败躲了起来,直到阿宁出生。”
“我还记得诞下阿宁那日,长安飘着鹅毛大雪。我抱着她逆着风雪走进长安城,满城都在传十二娘子为情所困自刎于皇城,我到了徐府,却在屋檐上看到你与夫人对坐在暖炉旁,其乐融融。我自认跟着你半年多对你还算了解,想着即使阿宁不是夫人所生,你也定不会亏待她。可十二娘虽执拗却对你始终如一,她为你香消玉殒,你竟像无事发生一般,沉静自若。”
“当年我本想将阿宁亲手交给你,但那一刻我犹豫了,突然觉得是否我从未看透过你。我伫立在徐府门口,可不久后苍狼的哨声响起。头狼换刃,其他同伴也定在不远处,我不能让阿宁被发现,亦没有时间再犹豫。”
“我不想再与你相见,便将阿宁放在门口,在襁褓中系上了那一夜我戴的红色发带,我相信你定能明白,寄希望于你能因愧疚而善待阿宁。”
徐少监红着眼,原来他是这样错过了与贺兰的最后一面。如果当年他们见了面,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呢?徐少监陷入回忆,除了贺兰,十二娘是另一个他自觉有愧的人。十二娘从九岁开始心悦于他,全长安都知道,就算他有了夫人之后,十二娘还是坚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指婚的徐夫人能替代的,仍是非他不嫁。
直到贺兰出现后,十二娘突然性情大变,变得激进且善妒。徐夫人也忌惮贺兰,可她毕竟是大家族的嫡女,就算再看贺兰不顺眼也不会自己动手,她对十二娘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利用她对付贺兰,也同时用贺兰刺激十二娘,让她发疯,也让徐少监对她慢慢失望。
本来一切都如徐夫人所愿,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十二娘会疯到对徐少监“下药”,又阴差阳错地促成了贺兰与徐少监。那夜之后徐少监为了找到贺兰,不惜与她翻脸,还因此搬离了徐府在太史局过夜。
十二娘得知这些后哭得肝肠寸断,终于心死,在仲冬之日了结了自己。十二娘自刎之后,长安城流言四起,世人不知贺兰的存在,因此都说是徐夫人逼死了十二娘,徐少监也是因十二娘要与徐夫人合离。这事越传越疯,徐夫人母家终于坐不住了,找到了徐少监以还年幼的徐令为由强行按着他回府压下了那些坊间传言。
没想到他回府的这一幕正巧被贺兰看到。贺兰幽一直不知,在徐夫人与十二娘斗来斗去之中,她早已成为了徐少监那唯一的慰藉,那夜在柴房中徐少监并不是神志不清,他知道是她,也希望是她。
徐少监抬眼看了看眼前贺兰这张陌生的脸,突然有想告诉她一切的冲动,可转念他便自嘲地一笑。
告诉她又能怎样?
他们注定是不同世界的人,他没法甩开徐府一家子人,没法离开尽管骄纵跋扈却始终待他如一的夫人。更不能因自己的私念,就让徐夫人与母家重新恨上贺兰与阿宁,他与贺兰的半生已经毁了,不能让阿宁再背负上这些了。而他思念多年的贺兰,是回纥的细作,他甚至从未见过她真正的面容,也许不过是他多年来的一厢情愿罢了。
寒风簌簌,徐少监将一肚子温热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谢谢你把阿宁留给了我。这些年我对阿宁有愧,没有照顾好她,到底辜负了你。”
贺兰幽爽朗一笑:“我早知你没用,能做到如此我已经知足了。阿宁养在太史局我很满意,总比在徐府受你那嫡亲儿子与夫人的气强。这些年阿宁每年生辰我都会溜回来看看她,若你们苛待她,我早就动手了。”
徐宁闻言一把抱住贺兰幽:“阿娘,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贺兰幽轻轻抚摸了下徐宁的头发:“傻瓜,阿娘是回纥人,一日入苍狼便一生效忠。每年能在生辰时回来看看你,阿娘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了她今年新绣的发带塞进了徐宁手里:“阿娘知道你要成亲了,特意在今年的发带上绣上了一户的剑穗,阿娘祝你们永远幸福。”
徐宁闻言,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直接将头埋进了贺兰怀中,微弱的抽泣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纤弱的手指死死地嵌进贺兰的衣衫,指节嶙峋地凸起,水葱似的手指白得发亮仍不肯卸力,就像一松手贺兰就要不见了一样。
空气凝固,沉重而悲悯的寂静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平日里最爱说笑的师父们此刻也变得一言不发。
叶倾城不忍再看下去,侧身靠在了郭子维肩膀上。
正在这时,郭子维注意到徐少卿默默走出了院落,忽然打破了沉默:“今日是阿宁的生辰,大家高兴些才对。”
倾城看到贺兰幽追随着徐少监的目光也明白过来,走上前对徐宁低声道:“阿宁,徐少监与贺兰夫人多年未见定有很多话要说,给他们二人留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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