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斯手里捏着一张陈旧的糖纸，呆呆地看向窗外。
像这样的糖纸，塞满了她床头柜的抽屉。
奥古斯塔的鼻子很酸，她不想在纳威面前失态，于是偏过头去偷偷擦眼泪。
李觉夏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捏了一下纳威坚硬的肩膀，又看向奥古斯塔，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好吗？”
见祖孙二人都点头了，李觉夏关上病房的门。
“奥古斯塔夫人，麻烦您挡在门口，不要让外人进来，九转还魂术一旦开始，绝对不能被打扰，否则会功亏一篑的，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奥古斯塔严肃地点点头，她挡在门口，用后背把视察窗挡的严严实实，严阵以待。
李觉夏让纳威在他手中那口箱子里把弗兰克和艾丽斯最常穿的衣服，以及他们记忆里，纳威最常穿的婴儿服都拿出来，摆在阵法的阵眼处。
其实，弗兰克和艾丽斯需要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九转还魂咒，因为他们并不是真的死掉了，而是灵魂受损。
这也是李起云批准李觉夏在没有她的地方，施展这个灵术的原因。
像这种程度的九转还魂咒，就算中途遭遇意外，只要李觉夏及时收手，就不会伤害到她自己。
相对而言的，修复灵魂比聚齐灵魂在某种意义上，更依靠运气。
李觉夏也不保证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她只能祈祷道祖保佑，剩下的，就全看弗兰克和艾丽斯灵魂深处的求生意志了。
这也是李觉夏带来他们过去衣物的原因，气味最能刺激人的大脑皮层记忆，希望他们如果在中途短暂清醒的时候，能抓住熟悉的气味，冲破束缚灵魂的迷雾。
李觉夏指了指两张病床中间的位置，对纳威说：
“纳威，我需要你站在这里，因为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们的血缘会带来灵魂上的纽带，这对我施展灵术有帮助。”
“好的，夏夏。”纳威忙不迭地站好，紧张地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吗？或者，我一定不能做什么吗？”
李觉夏抽出自己的魔杖，手腕一转，在纳威脚下画了个圈儿。
“灵术一旦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的脚都不能离开这个圆圈，其他的倒没什么，你可以说说话，叫叫爸爸妈妈，这对唤醒他们也有帮助。”
纳威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把每个字儿都记住了。
一切准备就绪，李觉夏深呼吸一次，一改往日温柔亲切的样子，严肃地说道：
“奥古斯塔夫人，纳威，有些话我必须再重复一次。”
“我不保证我的灵术一定会有用，或者有多大的用处，而且，无论结果如何，弗兰克先生和艾丽斯夫人都只能承受一次九转还魂咒，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结果，那我也没有再次尝试的办法了。”
“你们能接受吗？”
奥古斯塔慈爱地看着李觉夏，轻轻点了点头。
“李，你愿意为他们尝试，我们全家都感激你的善心，无论结果如何，没有任何人会恩将仇报，我代表隆巴顿家族发誓。”
纳威也咧开嘴，眼眶红红的，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夏夏，谢谢你为我和爸爸妈妈做的一切，我会尽我所能报答你的。”
听到这儿，李觉夏不再犹豫了，她掐了个复杂的手诀，一个古老的阵法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弗兰克和艾丽斯被笼罩在其中。
“混沌初开，大道鸿蒙。三清在上，敕令昭融。
九转灵舟，法相尊崇。阴阳逆斡，生死回宗。
天蓬护佑，威德无穷。太乙引光，破暗驱凶。
三魂速返，七魄归同。冥冥杳杳，返体还躬。
从无入有，元气再充。魂魄凝定，形神和融。
急急如太上老君，无上敕令，万邪辟易，诸厄皆空，还魂再造，福运恒隆！”
复活西奥多的时候，这个咒语，李觉夏足足念了九九八十一遍。
每念一遍，都是灵力的一次运转。
西奥多消失的命魂，需要通过这九九八十一次的运转重塑。
而弗兰克和艾丽斯的三魂齐备，并不需要重塑，按照李觉夏事先的判断，最多只需要七七四十九遍，就应该能见分晓了。
几次呼吸的时间，四遍咒语已经被念完了。
即使是对灵术一窍不通的纳威也看得出，弗兰克和艾丽斯的眼睛会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清明，然后又归于浑浊。
他看向李觉夏，在她肯定的眼神中，纳威抿抿嘴唇，开始喊了起来：
“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奥古斯塔再也忍不住，她拼命眨眼，好叫眼泪不要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是，即使如此，在纳威一声声如泣血般的呼唤中，奥古斯塔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落。
弗兰克和艾丽斯觉得，自己已经沉睡很久了。
有多久呢？
他们不知道。
安静，是他们唯一的感知。
他们好像被投入了真空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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