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道:“红薯收成好,地里的活我下了工也能干。你如今身子也养好了些,不用他整天带着杏儿。让他去念书!咱们陈家,祖祖辈辈土里刨食,就没出过一个识字明理的人。如今赶上好时候,朝廷给机会,咱们为啥不抓住?”
他越说越激动:“我算看明白了,这世道,光有把子力气,饿不着,但也富不了,更体面不了。”
“得长见识,得明事理!你看朝廷,为啥又是造大海船,又是开大集市,又是办新学堂?不就是为了让咱们这些人,日子过得更好,后代更有出息吗?”
“咱们不能让娃,再走咱们的老路!”
桂花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头:“嗯!让栓柱去!砸锅卖铁也供他念!纸笔……我多接些绣活,总能凑出来。”
栓柱虽然不完全明白爹娘话里的全部意思,但他感觉到这是一件很重要、很好的事,爹娘都是为了他好。他挺起小胸脯:“爹,娘,我去念书!我肯定好好念,不贪玩!”
陈石头欣慰地笑了,给儿子夹了块腊肉:“好小子!念书是苦事,也是正事。好好念,将来……就算不能中秀才举人,能像厂里账房先生那样,明明白白过日子,爹娘就心满意足了。”
灯光下,一家人的脸庞都被映照得温暖而充满希望。
这个决定,对于这个普通的农家来说,不亚于一次小小的“革命”。
它意味着他们将一部分对眼前劳力的依赖,转化成了对未来的投资;将“吃饱穿暖”的朴素愿望,升级为了“识字明理”的更高追求。
夜渐深,两个孩子睡下后,陈石头和桂花还在低声说着话,计算着未来的开支,憧憬着儿子背着书包去学堂的样子。
窗外,杨柳村许多户人家的灯火也还亮着,或许,类似的对话,正在许多张相似的饭桌旁进行。
……
视线转向数千里之外的西北,陕西渭北,受灾最重的几个县之一。
这里已不复月前蝗虫遮天蔽日时的死寂与绝望。
虽然田野里依旧可见被啃噬得七零八落的庄稼残秆,触目惊心,但另一种生机,正在这片受伤的土地上顽强地萌发。
渭水的一条支流河畔,一段淤塞多年的旧河道工地上,人声鼎沸,号子震天。
数千名从附近灾民中招募来的青壮,正按照工部分段划定的区域,热火朝天地劳作着。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却有了光。
那是知道今天干了活,晚上就能领到实实在在的口粮,家里老小不至于饿死的希望之光。
工地上秩序井然。有监工的小吏拿着皮尺和图纸,大声吆喝着挖掘的深度、宽度;有老河工指点着如何清理淤泥、加固堤岸。
更有一队队穿着半旧号服、手持长枪的兵卒来回巡视,既维持秩序,也防备可能的骚乱或盗匪。
“加把劲啊!这段清完,今天每人加半升粟米!”一个小吏站在高处喊着。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铁锹、镐头挥舞得更卖力了。
泥土被一筐筐挖起,运到旁边指定的堆积处;巨大的石块被众人用绳索和滚木拖拽着,填向需要加固的河堤。
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和脊背流淌,但没人喊累,因为每一下用力,都意味着距离那救命的粮食更近一步。
工地边缘,搭起了连绵的草棚。那是临时的灶房和工棚。
几口大铁锅里,翻滚着稠厚的粟米粥,混着一些晒干的红薯条和野菜,虽谈不上美味,但管饱,热气腾腾。
旁边还有专人负责分发每日的“工食”——根据完成的土方量,领取相应份额的粮食或代粮的“工票”。
可以当场兑换粥食,也可以积攒起来,带回家去。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刚领了自己和同村几个兄弟的粥碗,蹲在河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喝着。
他叫王栓,本是渭北的农户,一场蝗灾,家里几亩眼看要收的秋粮颗粒无存,老父急得病倒,孩子饿得直哭。
就在全家快要绝望时,县里贴出了“以工代赈”的告示。他二话不说就报了名。
“栓子哥,这粥……真稠!”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后生舔着碗边,满足地叹道,“比咱家过年喝的都稠实!”
王栓抹了把嘴:“可不。听说这是从南边调来的粮,朝廷没忘了咱。”
他望了一眼繁忙的工地和远处炊烟袅袅的粥棚,低声道:“有活干,有饭吃,这心……就定了。就怕闲着等死,那才真叫没活路。”
“就是!干活累是累点,可比看着娃饿得哭强百倍!”
另一个汉子接口:“听说这河修好了,明年咱们地里的水就能引过去,再也不怕旱了。这是给咱自己修生路呢!”
众人纷纷点头。
单纯的施舍,或许能救一时之命,却难免让人生出依赖与惰性。
但这“以工代赈”,让他们用汗水换取食物,同时亲眼看到自己的劳作化为实实在在的、对未来有益的工程,这种“付出-回报-建设”的循环,极大地安抚了灾后的恐慌与无助,更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掌控感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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