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的傍晚，是从苹果酒开始的。
不是从太阳下山开始，不是从风车停转开始，是从第一杯酒被端上桌开始的。
那时候天还没黑，塞西莉亚花的香气还混着夕阳的余温，风车区的叶片还在转，但酒馆的灯已经亮了。
墨猹靠在天使的馈赠二楼露台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苹果酒。
温迪坐他对面，杯子已经空了两轮。空坐他旁边，杯子里是茶——温迪特意让厨房泡的，说是“照顾不喝酒的客人”。
塔利雅坐空对面，粉金色的短发在夕阳里泛着暖色的光，浅蓝色的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所以，”塔利雅撑着下巴，看着墨猹，“你真的不是蒙德人？”
“不是。”墨猹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就压根不是提瓦特本地人。”
“但你和温迪大人……”塔利雅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带着那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笑。
温迪放下杯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塔利雅，你是不是在晨祷的时候又祈愿‘撞上麻烦’了？”
塔利雅的笑容僵了一瞬。“……温迪大人，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神谕’来拆我的台。”
温迪眨眨眼。“这是关心。”
塔利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空。“你呢？你也不是蒙德人吧？”
空放下茶杯。“不是。”
“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空看了墨猹一眼。“没多久。”
塔利雅又看了看墨猹，又看了看空，然后笑了。“哦——‘没多久’。”
墨猹被那语气弄得耳尖有点热。“你‘哦’什么？”
“没什么。”塔利雅端起自己的酒杯，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酒液的光，“就是觉得，我们蒙德最近来了很多有意思的人。”
风从露台外面吹进来，带着塞西莉亚花的香气，还有一点点远处酒馆里传出的琴声。温迪的辫子被吹起来，发梢扫过墨猹的手背，痒痒的。
墨猹看了他一眼。温迪正低头倒酒，嘴角弯着，不知道在笑什么。
“温迪。”
“嗯？”
“你是不是又偷喝了我的酒？”
温迪举起自己的杯子。“这是新倒的。”
“那你杯子里是什么？”
“苹果酒。”
“我杯子里也是苹果酒。你怎么证明你没偷喝？”
温迪想了想，然后凑过来，在他杯沿上轻轻抿了一口。
“现在你的杯子里有我的味道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墨猹的耳尖彻底红了。空在旁边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但嘴角弯了一下。塔利雅笑出了声。
“温迪大人，您能不能不要在您亲爱的教会助祭面前秀恩爱。”
“不能。”温迪理直气壮。
塔利雅叹了口气，转头对空说：“你平时怎么受得了他们的？”
空想了想。“习惯就好。”
“你已经习惯了？”
空看了墨猹一眼。“快了，如果你想我可以征求一下他们意见加入进去。”
墨猹假装没听见，低头喝了一口酒。
苹果酒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涩。
令他想起第一次和温迪喝酒的时候，也是在这片天空下，也是塞西莉亚花开的季节。
那时候还不怎么认识塔利雅，玄黎还没出生，凡祂提特还只是一片空地。
“在想什么？”温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墨猹放下杯子，“时间过得好快。”
温迪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很暖。“快吗？”
“快。”
“那你想不想慢一点？”
墨猹想了想。“不想。”
“为什么？”
“因为快一点，就能早一点回去。”
温迪愣了一下。“回去？回哪？”
墨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提瓦特？
他就在提瓦特。
回凡祂提特？
他就在凡祂提特。
回温迪身边？
温迪就在他对面。
他已经在了。但他还是想“回去”。
想回到一个更早的时候，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回到他还没开始害怕的时候。
“回你心里。”他说，声音很轻，像是随口开的玩笑。
温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手，把墨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
塔利雅在旁边看着，忽然酸溜溜的说：“我也想要这样的伴侣。”
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神职人员吗？”
“神职人员不能有伴侣吗？”塔利雅歪着头，“风神大人自己都有伴侣了。”
温迪举起酒杯。
“所以我给你做个榜样。”
塔利雅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酒杯，和温迪碰了一下。
“榜样是让您这么用的吗？”
空在旁边默默喝茶。墨猹看着他，忽然问：“空，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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