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熊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挥刀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滞涩，进攻的节奏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
周宁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
他眸色一凛，手中的唐刀陡然加快了攻势。刀光如闪电般划破空气，劈、斩、削、刺，招招紧逼，逼得古熊连连后退。
原本还能从容应对的古熊，此刻只剩下苦苦支撑的份，他的弯刀舞得越来越慢，格挡的动作也越发僵硬，身上又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袍，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至极。
周宁的刀势却越发凌厉，唐刀的寒光映着古熊惨白的脸，胜负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轻响，在金戈交击的喧嚣里格外刺耳。
古熊只觉手腕一阵剧痛，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握刀的力道骤然溃散，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兽骨弯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尘土里，溅起一片沙砾。
这一瞬的破绽，足以致命。
周宁眼中寒光一闪，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他手腕翻转，唐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由下而上斜挑而出。
噗嗤！ 冰冷的刀锋撕开古熊的战袍，在他胸膛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如泉涌般汩汩冒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大片土地。
古熊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砸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热血猛地喷了出来。
周宁策马逼近，随即飞身下马。玄甲上的血珠滚落，他手中的唐刀寒光凛冽，一步一步走向倒地的古熊。
不等对方再有任何动作，周宁抬手便将唐刀狠狠刺入了古熊的心脏。
“呃——”
古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瞪大了双眼，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死死地攥住刺进胸膛的刀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冰冷的刀锋里，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溢出。
到死，他那双眼睛都没有闭上，仿佛还在望着远方的草原，望着那个他未能统一的东蛮。
古熊死了。
可他的死，非但没有浇灭蛮牛城守军的斗志，反而像是点燃了一捧干柴。
东蛮的将士们看着首领倒在血泊中，发出一声声悲愤欲绝的嘶吼，红着眼眶朝着大周的军队猛冲过去。
他们的攻势愈发凶狠，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哪怕兵刃卷刃、浑身浴血，也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厮杀声震彻天地，从黄昏一直持续到翌日天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落在蛮牛城的土地上时，惨烈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放眼望去，整座城池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街道上、城墙上、废墟间，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东蛮守军残缺不全的遗骸，有手无寸铁的百姓僵硬的身躯，也有大周亲卫军血染征袍的尸身。
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令人作呕。
周宁伫立在城头，玄甲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他望着城下那片尸山血海，眉头紧蹙，心中五味杂陈。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重与压抑。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它吞噬生命，践踏希望，只留下满目疮痍，和一片死寂。
晨曦的微光穿透血色薄雾，落在周宁玄甲上的血痂上，凝出一层暗哑的光。
他收刀入鞘，转身看向身后风尘仆仆的副将，声音沉得像浸了霜：“传令下去，停止追击。”
厮杀声渐渐平息，幸存的东蛮将士丢下兵刃，或坐或躺地瘫在尸骸之间，满身血污，眼神空洞。
有人望着古熊僵卧的尸体，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死死攥着拳头，看向周宁的目光里满是恨意，却再无半分反抗的力气。
周宁缓步走下城头，踏过满地狼藉，径直来到古熊的尸身前。
他垂眸看着那双圆睁的不甘眼眸，沉默片刻，抬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睑。
“东蛮虽为敌，但古熊是条汉子。”周宁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亲兵听清，“厚葬。按将军之礼，葬在城外的山岗上，让他能望见草原的方向。”
亲兵领命而去，周宁又看向副将：“清点城内伤亡，妥善安置咱们的伤兵，战死将士的名册尽快造好，厚恤其家眷。”
副将应声，又迟疑着开口：“王爷，那东蛮的降兵和百姓……”
周宁抬眼望向城中那些躲在残垣断壁后，面色惶恐的百姓。
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眼中满是对战争的恐惧。
“降兵分两类处置。”周宁的目光掠过那些年轻力壮的东蛮士兵，语气没有半分含糊，“愿归降者，编入辅军，分发粮草，日后戍守边疆；不愿归降者，发放干粮饮水，让他们返回草原各部。”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严禁劫掠百姓，违令者，军法处置。城内粮仓尚存的粮食，分一半给东蛮百姓，再派人修缮损毁的房屋，医治受伤的百姓。”
副将有些错愕：“王爷，他们可是东蛮人……”
“他们首先是百姓。”周宁打断他的话，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草原轮廓，“他们以后会是我们的百姓，不是要赶尽杀绝。东蛮四分五裂，部族混战，才会滋生祸端。让百姓能吃饱穿暖，他们慢慢的接受大周的统治。”
军令如山，很快便传遍了整座蛮牛城。
原本满心绝望的东蛮百姓，看着大周士兵不仅没有为难他们，反而送来了粮食和伤药，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那些不愿归降的士兵，领到干粮后，对着周宁的方向深深一揖，才转身朝着草原的方向离去。
夕阳西下时，古熊的葬礼在城外山岗举行。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一座新立的墓碑，和周宁亲自斟下的一碗烈酒。
风吹过草原，卷起漫天尘埃，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也预示着边境未来的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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