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头顶时,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无忧国的关卡。关卡是用青石砌的,不算高大,却透着股安稳气,守关的士兵穿着赭色短打,腰里别着弯刀,眼神里没有凶气,倒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他们——毕竟这年头,带着个孩子、牵着匹瘸腿老骆驼,还跟着个胳膊缠绷带的老汉过关的,实在少见。
韩勇走在最前,亮出腰间一块磨损的铜牌:“西域都护府旧部,借道过境。”守关士兵刚要回话,旁边忽然窜出个穿水绿罗裙的女子,柳腰款摆,眉眼含春,一张脸生得比戈壁上的晚霞还要艳,开口时声音娇娇滴滴,像蜜糖裹着棉花:“官人,可算找着你了……”
这一声喊得珞珈浑身一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坎肩,又看了看那女子鬓边插着的珠花,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女子忽然红了眼眶,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几步冲到珞珈面前,伸手就去拉他的袖子,“官人,我跟你十年有余,春种秋收,哪样不是我亲手操持?夜里你说冷,是谁连夜给你缝的棉袜?小石头半夜发烧,是谁抱着他走了十里地找郎中?我何曾做过半件不守妇道的事,你为何要休了我,带着孩子和公爹离家而去?”
她越说越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引得过关的百姓都围了过来,对着珞珈指指点点。有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叹气:“这么俊的媳妇,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珞珈又急又气,脸颊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我媳妇早在玉颜城被伽罗害死了,我爹也死在妖火里!我哪来的父亲,你又哪来的公爹?这位是韩勇韩老先生,是我们路上的救命恩人,当年还是黑风峡的守将!”他指着韩勇,声音都在发颤,“你快快走开,不要耽误我们赶路!”
“公爹?”女子猛地转向韩勇,眼神里带着怯意,却又梗着脖子说,“官人,你怎么能这样袒护你的父亲,你这样的父亲天下少有。正经父亲怎能做出那样乱伦的事情!他那日喝醉了酒,说的那些浑话,真让人恶心。他趁你不在……他垂涎我有几分姿色,故意挑唆你休了我……”
“你放屁!”韩勇本就性子刚烈,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手按在刀柄上,若不是胳膊有伤,怕是早冲上去了,“我不是他的父亲珞坤,我韩勇在黑风峡护了三十年路,更没有做过半件亏心事,你这女子满嘴胡吣,到底安的什么心!”
正吵得不可开交,守关的百夫长闻讯赶来。这百夫长是个络腮胡的壮汉,腰圆膀粗,却生了双慈善眼,见着哭哭啼啼的女子,眉头先皱了三分:“这是怎么了?关隘重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女子像见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在百夫长面前,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听得人牙酸:“大人救命啊!我家官人听了外人挑唆,硬要休了我,连孩子都带走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往后可怎么活啊……”她说着,往地上一趴,哭得肝肠寸断。
百夫长最见不得女人哭,连忙伸手去扶:“起来起来,有话好好说。若真是你官人不对,我替你评理。哪有这么好的媳妇说不要就不要的?”他转向珞珈,脸一沉,“你这汉子,怎么回事?”
“大人冤枉!”珞珈急忙解释,“她根本不是我媳妇!她说是我媳妇,你问问她我叫什么,我儿子叫什么,她若答得上来,我便认了!”
百夫长觉得有理,转向女子:“他说你连名字都不知道,你倒是说说,他叫什么?你儿子叫什么?公爹叫什么?答对了,便说明你是他媳妇;答不对,就别再纠缠,让人家赶路。”
女子抹了把眼泪,眼神笃定:“我夫君名叫珞珈,我儿小名石头,大名珞安。公爹名叫珞坤,去年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教石头扎风筝呢。”
这话一出,珞珈的脸“唰”地白了。百夫长挑眉:“她说的可对?你叫珞珈,儿子叫石头?”
“名字……是对的。”珞珈声音发涩,“我爹也确实叫珞坤。可我媳妇死在了玉颜城,我爹也在玉颜城被伽罗害死了……”
“可我却不叫珞坤,也不是他爹。”韩勇跨前一步,指着小石头,“你问问孩子,我是不是他亲爷爷,她是不是他亲娘!”
小石头从骆驼爷爷背上探出头,小脸上满是愤怒:“她不是我娘亲!我娘亲有两个酒窝,笑起来很好看,她没有!我们都不认识她!她无缘无故要做我娘,我娘被魔鬼伽罗害死了……”
“小石头你这孩子……”女子眼圈又红了,哽咽着说,“都是爷爷天天惯着你,有糖给你吃,有故事给你讲,你就忘了娘的好了?那日你摔破了膝盖,是谁抱着你吹了半宿?”
“你胡说!我膝盖是上次被妖兵追的时候摔的,是爹给我吹的!”小石头急得脸通红,从骆驼背上跳下来,指着女子,“你就是个骗子!”
女子转向百夫长,泪眼婆娑:“大人您看,他们父子一心,自然帮着说话。这孩子自小跟着爷爷,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他们三人,还有谁能证明我不是他们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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