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田埂上的草芽窜得老高，沾着晨露闪着光。林秀天没亮就醒了，窗外传来“咯咯”的鸡叫——是李建国前阵子买回来的鸡崽，如今已经长到半大，正围着鸡棚刨食。
“醒了？”李建国端着两碗玉米糊糊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我刚去看了红薯苗，芽头又壮了些，今天能移栽了。”
林秀坐起来，接过碗吹了吹：“等吃完饭就去，顺便把东边那片荒地翻出来，种点玉米。”她舀了一勺糊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张奶奶来说，她家的牛下崽了，让咱去喝喜酒呢。”
“真的？”李建国眼睛一亮，“那得备点礼，我下午去镇上割两斤肉。”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响，是小石头——张奶奶的孙子，手里举着个信封：“秀婶，有你的信！从城里寄来的！”
林秀接过信封，见落款是“市文化馆”，拆开一看，眼睛慢慢睁大了。李建国凑过来：“咋了？”
“他们说……我上次投的绣品稿中选了，”林秀的声音有点发颤，“让我去城里参加培训，还说能推荐去绣品厂当设计师。”
李建国愣了愣，随即咧嘴笑：“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把咱村的花样绣出去吗？”
林秀却皱起眉：“可我走了，地里的活咋办？还有这些鸡……”
“你忘了我要去学开货车了？”李建国拍了拍她的肩，“王老板说培训期间能请假，我先帮你照看着，等你学成回来，咱就开个绣品店，把你绣的蔷薇、南瓜芽都印在布上卖！”
正说着，张奶奶挎着个竹篮来了，篮子里是刚煮好的鸡蛋：“听说秀丫头有出息了？”她把鸡蛋往桌上一放，“这是给你补身子的，城里不比家里，得好好照顾自己。”
林秀看着张奶奶鬓角的白发，又看看李建国满是老茧的手，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拿起那封信，指尖在“设计师”三个字上摩挲着：“我去！但我得先把红薯苗栽完，再教建国咋给鸡棚消毒。”
李建国笑着把她手里的信收起来：“这些不用你操心，你呀，就专心去学本事。等你回来，咱的玉米说不定都结棒了。”
吃过早饭，两人扛着锄头去地里。阳光穿过柳树枝，在翻好的土地上洒下碎金似的光斑。林秀蹲在地里栽红薯苗，李建国在旁边浇水，水珠落在苗根上，溅起小小的泥花。
“你看这苗，”林秀指着刚栽好的一株，“根得埋深点，不然招虫。”
“记住了，”李建国掏出个小本子，认真记下来，“还有啥要注意的？”
“浇水别太勤，土见干再浇，”林秀想了想，“要是生了蚜虫，就用草木灰撒在叶上，比农药管用。”
李建国把本子揣进兜里，忽然从背后拿出个东西，是用红绳串着的小木块，上面刻着朵歪歪扭扭的蔷薇：“我昨晚刻的，你带着，想家了就看看。”
林秀接过来，木块上还带着松木的清香，她把它系在包上，笑了：“等我回来，教你绣蔷薇。”
远处的麦田里，新绿的麦浪翻滚着，像一片流动的海。林秀看着眼前的土地、身边的人，忽然明白，所谓希望，从来不是凭空来的——它藏在每一棵栽下的苗里，每一滴浇下的水里，藏在愿意等你回来的人眼里。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像撒了层金粉。这一次，她要带着这片土地的气息，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而身后的小院、田地，还有那个会给她刻木花的人，会像红薯苗的根一样，稳稳地扎在这里，等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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