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启孜找到林宫鹤的时候,林宫鹤神志不清地倚在一尊墓碑旁。
大雨倾盆而下,黑色西装湿哒哒地皱在他身上,整个人似要被黑夜吞噬一般。
雨水顺着他的碎发、眉骨、下颌滴落成串,一滴连一滴,模糊他半虚着的长眸。
墓碑是长方形的,上方居中的位置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五角星下是一张端庄清丽的笑脸。
碑面上,红色的篆文刻着“宫芸烈士之墓”。
墓碑竖起来的两个角被温柔地削平了。林宫鹤弓着一只膝盖倚坐在墓碑的侧面,头靠在墓碑收敛锋芒的转角处,像是母亲的肩膀温柔地托着他。
嬴启孜呆愣这一幕前,心底涌上一阵阵的酸疼,眼尾一下子红了。
林宫鹤离开篮桥监狱后,正想去接嬴启孜,看到嬴启孜发消息说让他去央城等她。
林宫鹤调转方向,不知怎的开到了竹清园。
林复的墓地。
他一脚点了刹车,在墓园入口停了许久才离开。
嬴启孜花了一天时间研究了林宫鹤父亲的骨灰样本,果不其然,里面有奈何花和忘川草的反应物。实验室里那台仪器进度一直停滞不前,正是卡在这种物质的检测上。
嬴启孜匆忙离开了海底实验室,以为林宫鹤会在奶奶那边等她,却得知林宫没有回来过的消息。
嬴启孜找杨局长查到了林宫鹤的行踪,立马追到了这里——八宝陵园。
“这娃娃每次来都是这样。”
八宝陵园的守墓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年轻时为国参战。八宝陵园里有不少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退伍后,他就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些英魂。
大爷打着手电,腰间别了一把未开的伞,半利索的腿脚领着嬴启孜快步朝宫芸墓走。
嬴启孜撑着一把双人伞,扶着大爷。宽大的伞面在倾盆的大雨中没有丝毫招架之力,两人大半身的衣裳全湿了。
“我知道他是林家的孩子。林家的人要来祭奠,一句话让陵园闭园一天就行。这孩子不想被打扰,也没要求我们闭园,每次只在陵园外面默默等到下午四点照常闭馆才进来。进来之后在墓前待一夜,第二天开园前一刻离开。”
大爷既心疼又无力,还带着几分心急的生气,“夜里风大,我劝他回去,劝过好多次嘞,不听劝呐!”
“以前他来还从来没有碰见过像今天晚上这么大的雨,哎呦,这雨砸在人身上生疼,我还是劝不动!”
“这娃娃我几乎是从小看到大,脾气犟啊,我心疼,又没有办法!小姑娘你说说,这要家里长辈看到,得急死嘞!”
在墓园里被从小看到大……
一待就是一夜……
嬴启孜越听,握着伞把的手收得越紧。
弯弯绕绕上了好几道台阶,远远看到一道半蜷的高大身影和一方小小、直直的碑。
嬴启孜把伞交给大爷,扎进如瀑的雨,跪在林宫鹤的身侧。
“阿鹤?阿鹤?”
嬴启孜捧着林宫鹤的脸,叫了他好几声,林宫鹤才缓缓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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