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别人,听见这样话,大概率早就动了心。
权势、地位、前程,唾手可得。
但葵青不一样。
他只是摇了摇头,盯着教官,一字一句,再次重复。
“你,不能去。”
这回语气不冲,却带着一种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
“我没那个能力指挥这么多人作战。”
“更没有那个能力去坐司长的位置。”
他心里有数。
打仗拼勇、上阵杀敌他没问题,但要统筹全局、周旋人心,他差得太远。
真把这么大的摊子交到他手里,早晚要出大乱子。
教官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看不出分毫。
“那你想怎么样。”
葵青深吸一口气,眼神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场谈判,我替你去。”
话音落下时,场面再度陷入死寂。
教官擦拭钨钢龙棍的手,骤然顿了一下。
只是这停顿不过半秒,他指尖一动,又继续慢慢摩挲着冰凉的棍身。
动作依旧平稳,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没有吃惊,也没有意外。
从葵青两次折返,死咬着不让他赴约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这小子最后会说出这句话。
葵青这人,轴、硬、死忠,认死理。
宁愿自己以身犯险,也绝不会看着他送死、看着全军落入被动。
教官抬眼,目光落在葵青那张执拗的脸上。
“你?行吗?”
葵青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坚决。
“马走日,象飞田,将帅不出九重天。”
“带兵和下棋是一个道理,坐镇中军的主帅,本就不应该深入敌方阵营。”
“这趟鸿门宴,我替你去”
“你有什么要嘱咐,现在尽管交代。”
教官沉默了,长久的沉默。
他继续擦拭兵器,一言不发。
半晌之后,教官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到了金雕会那边,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只有一条底线,保住秦武他们的命。”
“只要秦武他们能活着回来,剩下的事,咱们从长计议。”
“等天道门的两千援兵到了,我们一鼓作气杀过去!”
葵青点了点头,一转身,大步流星朝金雕会的方向走。
教官就那么看着。
看着葵青的身影一点点融进浓稠夜色。
直到整个人彻底消失在街对面的黑暗深处,再也看不见半点轮廓。
葵青一路直行,踩着漆黑的夜色,径直走向街心。
他一眼就看见,长街正中央早就站了一个人。
是晴空一鹤。
漆黑的夜幕下,晴空一鹤站在街中心,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葵青的身影一步步走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看清来人根本不是教官,而是年纪更轻、资历更浅的葵青时,晴空一鹤的眼睛微微眯起,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怎么是你?教官呢。”
葵青只扯出一抹冷笑。
“谈判而已,我来也一样。”
晴空一鹤笑了,笑声里是不屑。
看来,教官也不是很有胆量啊。”
他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吧!”
晴空一鹤率先迈步,走进金雕会的防区。
葵青紧随其后,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朝着城主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前路漆黑,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
葵青手握腰间刀柄,脊背挺直,大步流星。
城主府院子,灯火通明。
即使是这样,却还是让人感觉一股阴冷的压抑。
因为在这个院子的正中间,突兀的停着一口黑漆棺材。
四周安静得吓人,连风都好像知道这里气氛不对,不敢随便乱吹。
走廊下,军师坐在一把竹椅子上,看起来很悠闲。
他左手托着一块刚做好的牌位,右手攥着一支狼毫毛笔。
墨迹湿润,尚未干透。
牌位上赫然端正写着两个字——葵青。
人还活着,却已经提前立好了死人牌位。
军师为什么提前准备了一口棺材?
为什么牌位上会写下葵青的名字?
军师递信邀约的是追风楼在飞沙的最高指挥官——教官。
他是否早就算准了。
教官生性隐忍、思虑周全,权衡利弊之下,绝不会孤身踏入这场有去无回的鸿门宴。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夜走进这座城主府小院的人,从来不是教官,只会是葵青?
从那一封送往前线的密信开始。
从头到尾,根本不是为了牵制教官,不是为了交换人质,不是为了谈判议和。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只针对葵青布下的必杀局!
院子大门的转轴,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晴空一鹤推门走进来。
葵青一身杀伐之气跟在后面。
但是踏入院子的第一眼,视线就被那口棺材吸引。
视线再抬,发现棺前牌位上,赫然是写着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葵青眼底眸光骤然一凝,漆黑瞳孔瞬间收缩,缩成两点危险的针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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