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虚掩,无风自开。
一股混杂着檀香、腐朽木气、淡淡血枯阴息的怪味,缓缓扑面而来。
殿内香火袅袅,神像端庄,烛火摇曳,看着肃穆庄严,看不出半分凶煞端倪。
一名白发苍颜、身形佝偻的老者,正手持香柱,虔诚跪拜礼佛,背影苍老慈悲,看着人畜无害、敦厚善良。
正是守庙三十年、全村敬重的老庙祝。
他闻声缓缓转身,眉眼慈祥,面容平和,眼神干净温润,带着一脸茫然无害的神色,温和开口:“几位道长,贸然闯我庙堂,不知为何?村中连日祸乱,乡民惶恐,老道日夜祈福镇煞,只求全村安稳,何错之有?”
神态、语气、举止,完美贴合一位慈悲善人的模样,挑不出半点破绽。
围观村民见状,瞬间心软,纷纷开口维护:
“老庙祝一辈子行善积德,绝对不可能害人!”
“肯定是你们看错了!庙堂怎么可能是凶局阵眼!”
人群再度动摇,愚昧盲从的本性展露无遗。
孙玉国此刻像是抓到最后救命稻草,连忙高声附和:“我就说外人胡说八道!纯属凭空污蔑善人、搅乱本村风水!”
钱多多也连忙搭腔,试图转移矛盾,掩盖自己先前牟利助煞的罪行。
面对全村质疑、众人辩解,李承道神色未变,不急不躁,只是淡淡看着老庙祝,开口直击核心:
“你祈福镇煞?”
“你是借香火养煞,借桃木噬魂,借万民虔诚,行一己阴毒。”
话音落地,李承道抬手指向大殿主梁:“所有人看此处。”
众人齐齐抬头。
古庙主梁横梁,悬着一根百年老桃木梁,木质坚硬厚重,常年受香火熏养,色泽沉稳,看似正气充盈。
可在赵阳、林婉儿眼中,这根木梁狰狞可怖至极。
赵阳当即上前,指尖抚过木梁纹路,少年声音冰冷炸裂,当众拆解终极药理杀局:
“这不是镇邪桃木梁,这是整座村子的煞根母体!”
“寻常桃木嫩枝,活血通络、中正平和;枯死阴枝,聚阴滞气、蓄秽生寒。”
“而这根百年老桃木,常年香火熏灼、阴阳交杂,被人以特殊手法逆炼药性。”
“它保留了桃枝极强的活血走窜之性,却彻底剥离所有解毒、燥湿、安肤的正向药性。”
“只剩单一、极致、狂暴的破气、耗元、散魂、锁血之煞性!”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赵阳指着木梁细密的黑色纹线,继续硬核推理,还原凶手全盘算计:
“梅雨时节湿气最重,你提前半月暗中动手,换掉全村向阳嫩枝,统一换上你培育的阴涝枯枝。”
“你利用梅雨湿浊为养煞基底,利用村民家家悬桃的民俗为阵网,利用庙梁逆炼桃木为阵眼!”
“湿气入村,枯枝引煞,主梁控局,三者合一,硬生生把整座青溪村,改成了一座活体药理噬魂大阵!”
林婉儿补全最细、最歹毒的布局细节:
“你深谙药典,知晓桃枝三大禁忌。”
“所以大阵开启第一夜,优先收割孕妇、崩血妇人、体虚老人三类绝对禁忌体质,精准、干净、无痕,死状如同诡异天灾,完美规避人为行凶痕迹。”
“无伤痕、无毒药、无鬼气、无术痕。”
“官府查案查不出死因,道士驱邪找不到阴邪,医者问诊辨不出病灶。”
这才是这桩连环凶案最恐怖的地方。
完全超脱常人认知,以本草药典为凶器,以民俗人心为帮凶,杀人无痕,布局天衣无缝。
围观村民听得浑身发冷,头皮炸裂,背脊层层冒起寒意。
此前所有诡异怪事、连环命案、桃木异变、全村魇梦,尽数串联,真相豁然开朗。
慈祥老庙祝的温和假面,在药理铁证面前,寸寸碎裂。
老者缓缓站直佝偻的身躯,原本浑浊慈祥的双眼,骤然褪去所有温润,翻涌而出的是无尽阴戾、偏执、疯狂与冰冷。
慈祥尽散,杀机毕露。
他低声阴笑,笑声嘶哑诡异,回荡在空旷庙堂之内:“想不到……区区山野游方道士,竟能看破我三十年药煞修行。”
“世人皆信桃木辟邪、庙堂镇煞、民俗安魂。”
“唯有我知——本草可逆,药性可杀,百草可为人鬼!”
老庙祝抬眼看向李承道,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坦然承认所有罪行:
“没错,梅雨湿病不是天灾,是我布局的第一步!”
“先积湿浊困村民气机,再换枯枝引阴入体,最后以庙梁锁魂,层层递进、步步收命!”
“我苦心经营数年,驯化阴桃、逆炼药性、等待梅雨天时,只为布下这桩完美无解的噬魂大局!”
他便是早年因修炼药煞邪术、以药害人、乱炼本草、悖逆医道,被道门正统彻底除名的逐出门墙邪修!
一生执念,便是证明——本草可御阴阳,草木可掌生死,药理可屠万民!
孙玉国、钱多多二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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