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尝试着移开爱丽丝的枪，语气诚恳，
“还是那句话，单单只为了我，我不会对巴尔萨先生下手，他的生死不由我决定。”
“但是我看您与巴尔萨先生的交流，我担忧他若是被盯上了，您不仅不会退后，还会尝试伸出援手。”
“这太危险了，为了阻止您一而再再而三的袒护引起祂的不满，我只能选择加快巴尔萨先生被带走的进度，尽快促成此事，让尘埃落定。”
“为了……我？”
爱丽丝的力气有所松懈，语气有点迷茫。
阿曼达小心翼翼移开枪口，点头。
爱丽丝判断她没撒谎，更无力了。
怪阿曼达？
但幻灯师是伦敦的伙伴们给爱丽丝请的雇佣兵啊。
还是菲欧娜和伊莱联手聘请的，又争又抢又恐吓。
这代表两人都深信阿曼达一定能帮上爱丽丝，而且帮上不小的忙。
换言之，幻灯师的所作所为，无论从心出发还是从实际效果出发，都是对爱丽丝脱离危险的最优解。
“我知道了。”
爱丽丝看着阿曼达小幅度后退着，没有再抬起枪。
点燃的蜡烛映照着她焦虑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紧蹙的眉。
“理论上来说，我不该怪你的，加蒂斯小姐，我冲动了。”
爱丽丝回过头，转身，端着蜡烛走向后院，
“但我也不能接受为了我，一个无辜的人被不明不白的利用，被推向死亡。”
阿曼达看着她的方向，急了：
“爱丽丝小姐！您要去哪里？”
“快回来，根据我的判断，祂对您没兴趣，漆黑之眼的人亦不会伤害您！”
阿曼达追了上去，企图拉住爱丽丝，
“只要您继续待在1F01室，或者待在茶室里，安静等到天亮，漆黑之眼的人自会离去，您毫发无损。”
“我明白。”
爱丽丝抓住阿曼达的手，挥开，
“但我也说的很明白了，我难以安享用欺骗和背刺换来的平安夜。”
“所以我现在要去后院，我要闯进他们的仪式现场，不许他们再进行下去。”
“你疯了？！”
阿曼达不可思议，
“你要阻止仪式，他们会跟你拼命！”
“那些信徒都是自愿的，轮不到我们来当这个烂好人！”
“是，有一千个人，一万个人自愿，我们也得为那一个非自愿的人发声。”
爱丽丝握住门把手，扭头望向阿曼达，说，
“何况那个非自愿的人，算是被我们推出去的。”
阿曼达看着她的动作，瞳孔一缩，来不及阻止了。
爱丽丝打开门，踏上门廊的台阶。
夜里的寒风吹动着手里的蜡烛，让火苗瑟瑟发抖，几欲熄灭。
然而迎接爱丽丝的不是铺天盖地的排斥与针对，而是一片凄冷寂静的墓地。
隐士与使徒都不见了，蜡烛照亮了爱丽丝身前的一小块区域，还有近处半截木箱。
半截箱子里，依稀可以看见黑袍之下那无名教徒枯瘦僵硬的腿，像是冬日里掉尽绿叶的干瘪树枝。
鲜艳的万寿菊花瓣散落在黑袍上，明明格格不入，却偏偏为此刻的死寂与冷清添上了一抹柔和。
像是黑夜尽头的晨光，向疲惫睡去的人许诺仇恨与眼泪永不再来。
爱丽丝不知道那两个教派高层去哪了，她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开始挨个查询那些木箱里的人脸。
还好，木箱都是敞开的，信徒的脸上只有几片花瓣，再无其他的遮挡物。
爱丽丝弯下腰，在狭窄弯曲的过道中穿梭，裙子的下摆翩然拂过箱子边缘。
她看到了一张张堪称干瘦暗沉的脸，风霜镌刻着尘世的苦楚，留下了位于眉眼条条皱纹。
爱丽丝最初只是确认他们的容貌，渐渐的，却觉得这些人仿佛在叫。
他们紧闭着嘴巴，于胸腔，于大脑，发出一声声哀嚎——
“痛苦啊，痛苦。”
“过去的人生实在是太痛苦了。”
“欢欣的事情少之又少，唯有与亲人的别离，遭受到的误解与冷眼，是那么深刻而又重复着这份痛苦。”
爱丽丝咬着牙，忍受着被勾起的种种不好回忆。
她位于这些木箱之中，隐隐产生了一种冲动——
这些人说的太对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肮脏邪恶，身为人类，在人世感受到的负面情绪，已经绝对性压过了所残余的爱。
不如加入漆黑之眼，不如放弃现在的一切，去获取心灵上的绝对宁静。
爱丽丝甩了甩脑袋，告诉自己要忍住。
可身旁那些声音越来越多，爱丽丝甚至已经开始看到一些虚幻的画面——
漆黑之眼信徒们的过往，那些被排挤，被嘲笑，最终如垃圾一般被弃掉的人生。
他们在正常的世界里找不到答案，才将目光投向了漆黑之眼，如愿以偿。
虚幻的画面中，那些痛苦的人们披上了黑袍，神情平静下来。
爱丽丝捂着额头，拼命克制着跪伏在地，嚎啕大哭的念头。
效果不显，她的头越发痛了。
就在这时，阿曼达出现在爱丽丝身后。
阿曼达脸色不比爱丽丝好，她转动着幻灯仪，让光圈落下，照出两张惨白的脸。
“我本来想说你的委托结束了。”
爱丽丝缓了许多，苦笑，
“但没想到你这么有交易信用，嘴上说着太危险了，实际上还是跟了过来。”
阿曼达有点崩溃：
“噢，我现在该说一句不用客气的，但我有点说不出口。”
“没办法，谁能想到那两个漆黑之眼的高层，出现在1F01室，然后一路摸到了缪斯回廊？”
“我不敢和他们正面撞上，只能往后院这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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