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生死了之后,四周顿时清静了几分。
沈凌风手中的剑微微发颤,他虽然是大将军,可在战场上也有自己的原则。
哪怕是敌人,那些老弱病残,妇女孩子他都不会下狠手去杀的,这是死在他剑下的第一个老人。
可他却觉得即便是杀了姓吴的,心头郁积着一口闷气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他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吴先生的尸体前,怎么也想不透这人性之恶。
就为了那么一件事,竟是要让他整个白家为此毁掉了两代人。
沈凌风眼角的泪缓缓滑了下来,今日替白家正名,替舅父伸冤,虽然大仇得报,可心底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再也回不去了。
他曾经是农家小子,后来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这几年一路走来甚至比七十岁的老人都苍凉得很。
“沈将军保重,”身后的王灿缓缓上前一步,轻轻抬起手搭在沈凌风的肩头。
方才他们之所以能找到这个姓吴的,都是王灿提前做的推测。
王灿明白姓吴的就是个祸根,祸根不除,以后必会大乱四起。
他看着身边表情沉郁的沈凌风,心头竟是有些同情他。
贵为堂堂兵马大元帅也有解不开的心结。
王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我们都要给活着的人活。”
“明白吗?”
沈凌风似是被这一句点醒了,麻木的表情又缓缓活过来几分。
他深吸了口气,侧身同王灿抱拳道:“多谢王太傅。”
王灿笑了笑道:“走吧,随我去养心殿。”
“太子殿下身边绝不能缺人,如今乱糟糟的,那藏在暗中的小人不晓得有多少,随时随地都会出来咬上一口,先回去稳定大局,然后再徐徐图之。”
“沈将军,整个朝堂风雨飘摇,你得记住你就是那颗定盘的星,你得先稳着才行。”
沈凌风缓缓点了点头跟在王灿的身后,朝着养心殿行去。
坤宁宫内,陈太后悠悠转醒。
她死死盯着头顶的纱帐,眼睛都有些发红,输了,都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她一向在后宫养尊处优,此时醒来口渴得很,竟是连一个奉茶的人都没有。
陈太后闭了闭眼,挥起衣袖将一边桌子上摆放的花瓶狠狠推到了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来人!哀家要喝水,快来人!”
“都死了吗?来人!”
外边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陈太后头发有些散乱,有些日子没打理了,发髻散开竟是露出了白花花的头发。
之前她在发髻上还包着抹额,妆点着珠翠,此时一切都没了,繁华的表象掉落,只剩下了里面的苍老和衰败。
陈太后撑着床榻坐了起来,身子也疼得厉害,方才晕过去时整个人是摔在地上的。
扯到了腰伤,陈太后不禁闷哼了一声,刚撑着床柱坐好外间端茶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陈太后抬眸对上了面前的沈榕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磨了磨后槽牙冷冷道:“沈皇后这是迫不及待了吗?”
沈榕宁方才身上也沾了血迹,此时换了一件寻常靛青色裙衫,外面罩了一层素白云纱,看起来倒像是给人戴孝一样。
这不就是戴孝嘛,皇上驾崩,她身为中宫皇后总得守灵吧。
外面的门又被沈皇后身边的绿蕊等人关了上去。
整座坤宁宫的内殿只剩下了沈皇后和陈太后。
沈榕宁缓缓坐了下来,将漆木盘放在了一边的小几上。
漆木盘子上放着一壶茶,还有一只雕着观音的白玉茶盏,是陈太后最喜欢的物件。
沈榕宁缓缓道:“这套茶具是当年西域诸王进贡,皇上孝敬你的,本宫在库房里找了好一阵找才找到。”
陈太后此时反倒是安静了下来,定定看着那一套茶具,冷冷笑道:“难为沈皇后你还惦记着哀家,用哀家最喜欢的东西送哀家上路。”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了一丝嘲讽:“太后终于承认我是皇后了吗?”
陈太后咬了咬牙:“不承认又能怎样?你如今不也是将这皇后之位抢到手了。不,等幼帝登基,你马上就是太后了。”
“不得不说,你的手段狠辣,比哀家还要适合这后宫。”
沈榕宁轻笑了一声,拿起一边的茶壶斟满了一杯茶,推到了陈太后的面前定定看着她道:“上好的雪山银针,去冬留下的新品。是熟茶,喝着对身子好,太后尝一尝。”
陈太后定了定神死死盯着那杯茶,似乎整个世界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许久她缓缓抬起手,捏住了茶杯端到唇边,茶水温热刚刚好,她仰起头将茶水灌进了肚子里。
陈太后将那茶盏推到了沈榕宁面前:“劳烦沈皇后再斟一杯。”
沈榕宁笑道:“遵命。”
沈榕宁又将茶盏斟满,轻轻推到陈太后的面前:“本宫刚进宫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在后宫磋磨了十几年,扳倒了温贵妃,除掉了萧贵妃,又弄死了前皇后,如今还有皇上。”
陈太后突然抬眸死死盯着沈榕宁,咬着牙刚要骂人,那唇角的黑色鲜血渐渐渗了出来。
陈太后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又灌进了腹中:“哀家老了,口渴的很。”
沈榕宁此时看向面前的陈太后,心头反倒是多了几分敬佩。
后宫沉浮如许年,即便面临死亡都能撑得这般稳的人,陈太后算一个。
她又帮陈太后斟了一杯,竟是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递了过去:“毒药苦得很,吃点蜜饯就不苦了。”
陈太后一把推开,那蜜饯散了一地,她抬起头满眼的红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榕宁:“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然呢?”沈榕宁又提起茶壶,帮陈太后将面前的茶水斟满,刚才没斟满。
陈太后身子一僵,又咳出一口血,两只手死死撑着紫檀木的桌沿,抬起头看着沈榕宁:“你个贱妇!你同北狄皇帝拓拔韬的那点子破事,哀家死了,变成鬼也要等着不投胎,只待看看你的儿子怎么弄死你们!”
沈榕宁的手僵在了那里。
陈太后哧哧笑着,端起最后一杯茶仰头灌下。
她唇角沾着血冷冷看着沈榕宁,笑得癫狂:“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哈哈哈……哈哈哈……哀家在地狱里等你!”
陈太后缓缓仰倒在了地上,终究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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