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布洛妮娅的心情就越复杂。她会在看到他的笑容时想起曾经的阿云，会在听到他的声音时感到一阵恍惚。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针，时不时地刺痛着她的心。她已经失去过一次阿云了，那种痛苦刻骨铭心，她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
“原来你们在这里！”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甲板上的寂静。布洛妮娅和时云同时转过身，看到德丽莎正提着一个装满零食的小篮子，快步向他们走来。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新衣服，头上的呆毛在风中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德丽莎走到两人面前，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怎么了？两个人都闷闷不乐的，是校准太累了吗？”
她将手中的篮子放在旁边的长椅上，拉着布洛妮娅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布洛妮娅身边，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时云：“时云，你也坐啊，站着多累。”
时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和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心情也有些沉重。刚才布洛妮娅提到可可利亚，提到自己失去了阿云，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是克隆体，也知道布洛妮娅对他的复杂感情，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安慰的话显得苍白无力，沉默似乎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德丽莎抚摸着布洛妮娅的后背，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她轻声问道：“布洛妮娅，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是……遇到可可利亚了吗？”
布洛妮娅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
“她是不是又对你做什么了？”德丽莎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严肃，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那个女人，总是这样，从来都不知道反省自己的错误！”
“没有。”布洛妮娅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布洛妮娅遇见了她，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她没有伤害我，只是……说了一些话。”
她没有细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提到萝莎莉娅和莉莉娅。有些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想让别人担心。可可利亚的道歉虽然迟了很多年，虽然来得那么勉强，但萝莎莉娅那句“妈妈也很后悔”，叫布洛妮娅不知道怎么回答。
德丽莎看着她眼底深藏的复杂情绪，轻声问道：“那她跟你道歉了吗？”
布洛妮娅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是萝莎莉娅说，妈妈也很后悔。”
“后悔？”德丽莎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她当初对你们做的那些事，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话虽如此，她还是放缓了语气，温柔地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布洛妮娅，你原谅她了吗？”
布洛妮娅抬起头，望向远方的黑暗，海风吹起她的睫毛，眼中一片迷茫。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助：“不知道。布洛妮娅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恨吗？当然恨。恨可可利亚将她和希儿、阿云当作实验品，恨她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恨她也算是夺走了阿云的生命，让她和阿云天各一方。
她只是觉得很累。这么几个月来，她一直活在仇恨和思念中，支撑着她走下去的，是找到希儿的信念，是为阿云报仇的决心。可现在，希儿的消息有了眉目，可可利亚也表现出了一丝悔意，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布洛妮娅已经失去了阿云了……”布洛妮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希儿还在量子之海等着我，逆熵盟主也被困在那里。布洛妮娅不能倒下，也不能软弱。可有时候，布洛妮娅真的觉得很累。”
德丽莎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布洛妮娅，累了就说出来，不用一直强撑着。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你身边。时云也在，爱因斯坦博士也在，我们都会陪着你，一起找到希儿，一起解决所有的问题。”
时云坐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布洛妮娅的话像一根针，刺进了他的心里。他知道，布洛妮娅口中的“阿云”是另一个人，是她真正在乎的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克隆体，一个偶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替代品”。
他能理解布洛妮娅的痛苦，也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复杂感情。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布洛妮娅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如果自己不是顶着“时云”的脸，是不是就不会让她时常想起过去的伤痛？
可他也很庆幸自己能出现在这里。能陪着布洛妮娅，能帮她寻找希儿，能和她一起面对危险，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他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他只想做自己，只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布洛妮娅，保护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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