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神座上的身影，隔着时空长河，与面前的黑衣少年，倏然对视。
她的面容依旧模糊，令人无法看清。
身下的白莲神座，也散发出氤氲的朦胧的光泽，遮掩身形，遮蔽容貌，使人如同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唯独一双深邃又冰冷的眼眸，犹如巍峨的雪峰，沉稳，宁定。
可姜峰眼眸却很凌厉，闪烁着惊人的锐芒，犹如一柄锋利无比的刀，斩过时空长河，斩向遥远过去，将那氤氲朦胧的雾气，层层剖开。
白莲圣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来寻仇的。
在人间与幽冥彻底隔绝的时代，这个人族少年，竟然还能出现在白莲神宫，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只是如今这个【奇迹】，对她而言，却是一场难以避免的灾劫。
曾经她隔空斩向人间的刀，经过时空的回旋，又即将斩回到自己的身上。
执掌【因果】的强者，果真擅长以【因果】为刀。
“就此罢手，条件你开，如何？”
视线交撞的瞬间，白莲圣母的声音，透过时空长河，从上游流荡到了下游，回荡在空旷的白莲神殿内。
姜峰站在神座跟前，眸光斩过时空，执拗的盯着她看，好似不将她看穿，决不罢休。
“你也会害怕吗？”
姜峰面无波澜，清澈的眸光中，倒映着面容模糊的白莲圣母，像是一面充满水雾的镜子，此刻却正在擦拭，逐渐恢复明亮。
“害怕是一种无用的情绪，仇恨也是。”白莲圣母眼神如枯井深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将无用的情绪，变为有用的利益，才是强者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你恨我，可如果你愿意放下仇恨，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这便是白莲圣母传达的意思。
将无用的仇恨，变为利己的资源，岂不比空怀仇恨，要有用得多吗？
“无用？怎么会无用呢？”姜峰平静的道：“第一次隔着两界通道见你，我心中的确害怕，但正是这种害怕，促使我一步步往前走，一步步变得更强大，直到走出人间，走到了这里，因为摆脱恐惧，需要力量。”
“而我对你的仇恨，正是这种力量的根源之一。”
“如果没有害怕和仇恨，我怎会来到你面前，怎会亲耳听到你求饶的声音？”
白莲圣母眸光深远，尤其是隔着时光，更加的深不见底：“恐惧和仇恨，的确是促使你成长的动力，但你辛辛苦苦走到现在，难道只是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复仇呢？”
“你用恐惧和仇恨来浇灌，就此结出一颗硕果，难道你不摘下来，反而选择把这棵树给砍了吗？”
“这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姜峰眼中的雾气，渐渐被擦拭了一遍又一遍，而眸中倒映的白莲圣母，也越来越清晰：“你竟然以为，用恐惧和仇恨滋养出来的东西，还能成为益于自身的硕果？”
“那样的果子，就算看着再好，滋味再甜，始终都是有毒的。”
“堂堂白莲圣母，竟会天真的以为，我会自食恶果吗？”
白莲圣母身前的朦胧圣光，变得愈发的稀薄，她明白自己也快隐藏不住了，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慌乱：“是不是恶果，还是要看你以什么角度来看待它。”
“复仇固然可以让你逞一时之快，可你应该明白，你只是得到情绪上的满足，于修为并无任何益处。对于我等而言，大道才是根本。”
“我所付出的东西，可以让你的道，更进一步，让你看到……永恒之后的风景。”
姜峰眸光微微一凝，视线在这一刻，有了更清晰的锐感：“一个连永恒都还没达到的人，竟敢大言不惭，谈及永恒之后的风景？”
白莲圣母淡淡地道：“我虽然未至永恒，但我见过永恒，也见过……比永恒更强大的人。”
姜峰眼中的刀光愈发璀璨，铺天盖地，汹涌如潮，不断抹去眼中的朦胧雾气，可他的语气却显随意：“不妨说说看。”
白莲圣母只是看着他：“你不先收手吗？”
姜峰故作惊疑：“欸，我的手，何曾动过呢？”
他双手始终负于身后，不动如山：“你看，我的手一直收着呢。”
白莲圣母当即明白，这个少年摆明了是想白嫖情报。
于是，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当初布局人间，也并非本意。罗酆山……”
姜峰打断道：“你是想说，你只是幽冥大帝座下的一条狗，祂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
白莲圣母静默的看着少年。
片刻后，方才说道：“话虽然难听，但这也是事实。”
姜峰摇头道：“只怕也不是全部的事实。”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利益交换不成，搬出幽冥大帝也不成，你还有什么手段，不妨直接说出来？”
“我不想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还要浪费一番口舌。”
白莲圣母眸光深深的看着这个人族少年，半晌后，她周身倏然涌起一股更加浓烈的白雾，将原本稀薄的雾气，再次变得浓郁起来。
两人之间的时空长河，也在此刻汹涌如潮，如有恶龙肆虐，翻江倒海，掀起万丈波澜。
她已然明悟，无论开出什么条件，无论搬出什么靠山，都改变不了这个少年的决心。
于是。
她决定终止这次谈话，在姜峰还未完全看清她之前。
可姜峰只是往前踏出一步，恐怖的大道之力，便将翻涌的时空长河，彻底镇压。
眸中刀光如星河，隔空斩向未知，将那刚刚涌起的白雾，彻底斩碎。
白莲圣母盘坐在莲花神座上的身影，一时变得愈发清晰。
脸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薄雾，如同薄纱一般。
姜峰漫不经心的道：“我虽然不想再跟你多说废话，但我也没有允许，你可以就此离开。”
白莲圣母就此明白，少年的修为，已经远超于她。
她的尝试，不仅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为自己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但她作为骨狱的主宰，成道多年，岂会完全后手。
轰——！！！
白莲圣母身下的白莲神座，倏然升起一团乳白色的火焰。
她的身影如被点燃，彻底消失在了时空长河。
轰隆隆。
时空犹如一场大雪崩，淹没了一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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