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海的警报在仲裁舰“启明号”的穹顶炸开时,林墨正凝视着全息星图上那片沸腾的光域。所谓“星澜”,是指英仙臂与船尾座旋臂交界处的一片特殊星域——亿万星辰并非静止排列,而是如海洋波涛般起伏流转,光带交织成流动的绸缎,故而得名。可此刻,这片本应温顺的星澜正掀起逆流,原本向东奔涌的星辰浪涛竟倒卷向西,数十颗微恒星的碎片拖着蓝紫色尾焰坠落,在虚空中划出撕裂般的伤痕。
“报告,星澜海核心区‘溯真之渊’的引力场紊乱了。”顾昭的译码棱镜在控制台投下跳动的数据流,镜片边缘沾着上次解析古星图时留下的荧光粉末,“根据星轨监测,有三颗伴生星的轨道被强行扭转,像是被无形的手拽着往渊底沉。”
苏明调出星澜海的三维模型,指尖划过那片漩涡状的核心:“逆潮不是自然现象。星澜海的潮汐由‘星澜之心’的引力脉动控制,就像心脏的收缩舒张。现在逆流,说明心脉被堵了。”她身旁,新加入的星澜历史学家青梧突然按住一本泛黄的古籍,羊皮纸封面上的星澜图腾正微微发光,“《星澜古志》载:‘逆潮现,渊门开,真言隐于万丈埃’。”
“渊门?”林墨的目光落在模型中央那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谷——溯真之渊,传说中星澜海的最深处,从未有飞船成功抵达其底部。
“我去过渊口三次。”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舱门传来,身披鳞甲斗篷的沧溟走进指挥室,腰间挂着六枚星贝哨,每枚都刻着不同的潮汐符文,“我是星澜海的巡游者,靠引导商船避开逆潮为生。这次逆潮不同,渊口的星贝全变成了灰白色,连潮汐歌都唱不准了。”他掏出一枚灰贝递给苏明,“这是‘哑贝’,只在真言被封印时才会出现。”
阿莱亚的星藤从储物舱探出,藤蔓尖端亮起探测光:“渊底有强能量反应,不是星蚀,更像……被压抑的记忆洪流。”
“全员登艇,目标溯真之渊。”林墨启动因果天平,银纹在腕间流转成护盾,“顾昭解析逆潮频率,苏明校准引力锚,阿莱亚用星藤探路,青梧带《古志》备用,沧溟吹潮汐哨引路。”
启明号的登陆艇“逐浪号”穿透逆潮星浪时,舷窗外的景象令人窒息。原本如锦缎的星澜此刻像被搅乱的颜料盘,光带扭曲成螺旋,星辰碎片如冰雹般砸在防护罩上,发出密集的脆响。沧溟站在艇首,六枚星贝哨同时吹响,低沉的音波竟让狂躁的星浪稍稍平复,露出一条仅容单艇通过的狭窄水道。
“跟紧哨音。”沧溟的声音混在风里,“逆潮是渊底的‘守真灵’在发脾气,它只认潮汐歌的韵律。”
逐浪号沿着水道深入,两侧星壁渐次剥落,露出下方漆黑的渊底。青梧突然指着舷窗惊呼:“看那些碑!”只见渊壁上嵌着无数石碑,碑面刻着星航者的徽记,只是所有碑文都被某种黑色物质覆盖,唯有几处残留着模糊的“初代”“真相”“勿信”等字样。
“初代星航者的纪功碑。”青梧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古籍上的对应插图,“《古志》说他们开拓星澜海时,在渊底立碑存真,却被后来的执政官下令涂黑,称其‘记载谬误’。”
顾昭的译码棱镜突然发出蜂鸣:“检测到高能粒子流!渊底有东西在释放记忆脉冲!”他猛地将棱镜对准一块残碑,蓝光扫过处,碑面黑色物质如冰雪消融,显露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吾等见星垣之外,有噬界之影,执政官欲焚史灭迹,故沉碑于此,待后来者溯真。”
“噬界之影?”林墨的因果天平骤然发烫,银纹指向渊底最深处——那里悬着一颗巨大的暗红色晶体,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逆潮的频率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喷出黑色粒子流,正是覆盖碑文的源头。
“那就是‘守真灵’?”阿莱亚的星藤触碰到晶体逸出的粒子流,藤蔓瞬间结霜,“它在吸收周围的光,把真相冻成冰。”
沧溟取出一枚赤色星贝哨,吹出急促的颤音:“这是‘醒灵哨’,能暂时激怒守真灵,逼它现身!”哨音未落,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无数黑色触须从晶体中伸出,缠向逐浪号。苏明立刻启动引力锚,将触须牢牢钉在虚空中,顾昭趁机用译码棱镜扫描晶体内部:“找到了!晶体核心是初代星航者的记忆库,守真灵是他们用自身精血和星核碎片造的守护者,专门封存被掩盖的真相!”
青梧翻开古籍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初代星航者的星舰“问真号”:“《古志》补遗:‘问真号’载百名星航者,离港三十年后传回最后讯息:‘星垣非唯一,外有噬界,速备舟以待。’随后便再无音讯,执政官称其‘叛逃’,实则……”
“实则他们发现了星垣之外的危机,却被当权者视为威胁。”林墨的因果天平悬浮而起,银纹如剑劈向晶体,“守真灵守护的不是谎言,是可能被再次掩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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