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猪圈里熬了多久,昏沉与刺骨的阴冷几乎要把萧若冥的神志一同拖入泥沼。
直到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划破死寂——圈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刺眼的日光猛地灌了进来,萧若冥下意识眯起眼,视线一片花白,连来人的轮廓都看不清。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光亮,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只听“啪”的一声!
皮鞭狠狠抽在他裸露的肩背,皮肉瞬间像是被火烙开一道深痕。
剧痛直冲头顶,萧若冥浑身一颤,原本混沌的意识被这一鞭硬生生抽得彻底清醒。
门外守着的士卒满脸凶戾,握着鞭子的手青筋暴起,厉声喝骂:“懒狗!都给我滚出来!再敢磨蹭,老子当场剐了你们喂狗!”
猪圈里那几个眼神空洞的人像是被抽惯了,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佝偻着身子,赤着脚踩过冰冷泥泞,麻木地鱼贯而出。
萧若冥咬着牙,忍着肩背的灼痛跟着起身,刚一走出猪圈,整个人便僵住了。
放眼望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军营。
旌旗猎猎,甲胄寒光凛冽,帐篷连绵成片,校场上队列森严,马蹄与甲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在营地边缘,像他这样衣衫破烂、几乎赤身的人密密麻麻,排成一条长队,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死寂,全是和他一样的落难者。
他们连一口水、一口粗粮都没捞到,就被手持刀鞭的士卒押着,往营外山林赶去砍树。
沉重的斧头被粗暴地塞进手里,冰冷的木柄硌得掌心生疼。
萧若冥攥着斧头,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肩背上的鞭伤每动一下都火辣辣地疼。他心里又恨又涩,忍不住走神——若是刘柯在他身边就好了,以那人的脾气,谁敢这样扒他衣服、把他丢进猪圈、用鞭子抽他?
刘柯定会当场拔刀,把这些作威作福的兵卒一个不剩,全部斩于刀下。
他只是稍稍分神,行动慢了一瞬,身后的士卒早已盯紧了他。
“找死!”
一声怒骂炸响,一只军靴狠狠踹在萧若冥后腰。
他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砸在坚硬的泥地上,胸口一闷,差点喘不过气。
不等他爬起,鞭子便如雨点般落下,一鞭比一鞭狠厉,抽在他背上、臂上、腿上,每一下都撕开新的血痕。
“他娘的,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懒?看来平日里还是对你们这群狗东西太好了!”
鞭子的声音密集,骂声刺耳,萧若冥疼得浑身抽搐,蜷缩在地上,再也撑不住半分骨气,只能撕心裂肺地求饶:“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打了……”
那士卒打得手酸气喘,才狠狠收了鞭子,对着他狼狈的身影啐了一口浓痰,眼神阴鸷如狼:“狗东西,记清楚。下次再敢偷懒、发呆,就不是挨几鞭子这么简单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风一吹,萧若冥背上的伤口刺骨地疼,而比疼痛更冷的,是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
可他不敢有半分偷懒,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却只能咬着牙卖力干活。
粗重的活计压得他直不起腰,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也只能胡乱用袖子蹭一下。
从日头高悬一直熬到夕阳西斜,天边染成一片沉郁的暗红,他们这群苦役才被士兵们骂骂咧咧地押回军营,终于能歇上片刻。
好不容易熬到吃饭的时候,萧若冥本以为能填填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可凑到饭桶前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桶里哪里是什么饭食,不过是稀得跟清水一样的霉米粥,米粒寥寥可数,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馊气。
即便这样寒酸的吃食,每人也只能分到小小的一碗,多要半口都是奢望。
萧若冥无可奈何,眼下有口吃的总比活活饿死强。
他端着那碗几乎见底的粥,两口便匆匆灌进喉咙,粗糙发霉的米渣滑过喉咙,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久久散不去,胃里更是一阵翻搅。
众人刚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找个角落蜷起身子休息,不远处一个满脸横肉的将官,目光却阴鸷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一个身形单薄、略有几分姿色的女奴身上。
那女奴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人堆里缩,可还没等她藏好,那将官已经大步上前,从身后猛地一把扯住她遮挡胸口的粗布。
女奴浑身发抖,却没有勇气反抗。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里,他们这些人连牲畜都不如,只要敢有半点反抗,死都是最轻的下场,若是惹得这将官不快,等待她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将官扯着人,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敢怒不敢言的众人,厉声骂道:“看什么看?看你们祖宗呢?一群下贱的东西,都给我滚回去!”
骂声落下,女奴被他粗暴地拖拽着带走,凄厉又压抑的啜泣声渐渐远去。
剩下的苦役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在士兵的驱赶下,重新被关回了原先那阴暗逼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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