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了给村民分水分粮的时间。
徐武平早早便守在自家地头,把水桶、粮袋都准备妥当,只等乡亲们来取。
可左等右等,日头都升得老高,平日里挤得水泄不通的田地,今天竟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连往常最积极的几个汉子,也远远绕着走。
徐武平心里犯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地虽然神奇,但他向来坦荡,有水大家喝,有粮大家分,从没藏过私心。
今天这般冷清,实在反常。他越想越不安,便拍了拍身上的土,决定回村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刚一进村口,他就迎面碰上了自己的四叔。
四叔脸色沉重,低着头,脚步慢吞吞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徐武平连忙上前,脸上堆起老实的笑,热情招呼:“四叔,咋不过去领粮呢?都准备好了,快去取吧,晚了怕人多。”
四叔停下脚步,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又沙哑:“武平啊……四叔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你为人老实,心地不坏,四叔都知道。你跟四叔说句实话……你家那片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啥平白无故,就能源源不断长粮、出水?”
徐武平一愣,随即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一脸实在:“四叔,这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看到了一株麦子,然后发现越长越多。依我看,不管是神明保佑,还是地气神奇,只要能帮咱们渡过灾荒,能让大家活下去,那就是好事。等灾年过了,咱们全村凑钱,在地里立块碑,好好祭拜祭拜,感谢天地就是了。”
他这话说得坦荡,句句都是真心。
可四叔听完,只是又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惋惜、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他没再多问,也没说去领粮,只是拍了拍徐武平的肩膀,摇着头,默默走开了。
那背影,像是在可怜他,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徐武平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一切到底怎么了?就在他满心疑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急促又尖利的脚步声,猛地朝他冲来。
一个妇人,衣衫凌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面色通红、虚弱无力五六岁的孩子,疯了一般冲到徐武平面前。
她双眼通红,神情激动,指着徐武平,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当着整条街的人,厉声吼道:“徐武平!你给我说清楚!我家年儿,前几天吃了你家地里分的粮食,现在就病倒了,浑身发烫,昏迷不醒!这事儿,就是你害的!你得赔!你得给我儿子偿命!”
她吼得理直气壮,仿佛占尽了道理。
仿佛她已经忘了,人吃五谷杂粮,本就会生病;仿佛她忘了,前阵子她饿得走投无路,是如何哭着求着来徐武平这里领粮;仿佛她忘了,若不是徐武平家的地,她儿子早就饿死在那场大旱里。
可现在,她什么都忘了。她只认定孩子病了,就是徐武平的错;吃了那地里的粮,才中了邪;所有的不幸,全是徐武平害的。
周围的村民闻声围拢过来,一个个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畏惧,有冷眼旁观,还有人悄悄点头,像是觉得她说得对。
徐武平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激动的妇人,看着四叔离去的背影,看着一张张陌生又疏远的脸。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满心的委屈、不解、心寒,像潮水一般,一下子把他淹没。
其实,在太康村里,暗中觊觎徐武平那块宝地的,从来都不止彭海一个人。
人心,最是经不起试探的,先前大旱连天、饿殍遍野的时候,大家只求一口饱饭、半瓢清水,谁也不敢多想,只当徐武平是全村的救星。
可如今水源不断、粮食充足,日子稍稍安稳下来,人心底的欲望,便一点点冒了头。
徐武平家的那片地,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土里能长水,长粮,长银子,放什么进去,就能成倍冒出来。
有了它,就不用再看天吃饭;有了它,一辈子不愁吃穿;有了它,就算再遇上百年大旱,也能高枕无忧。
这种逆天的好处,谁不眼红?
更何况,徐武平这个人,实在太老实、太心软了。
以他手里的粮食和水源,本可以高高在上,收拢人心,让全村人都听命于他,为他卖命,做村里说一不二的人。
可他没有,他有多少,就分多少;谁来要,他就给谁;他一门心思,只想救人,只想让大家都活下去。
他越是善良,越是不计较,旁人就越是觉得,这块地得来容易,不占了太可惜。
渐渐地,村里分成了几派心思。
一部分人,是真的被彭海和唐秀才忽悠怕了。
他们听多了“安屈妖怪”“用阳寿换粮食”的鬼话,再加上有人故意煽风点火,便真的相信,那地里藏着邪祟,用着妖法。
吃了地里的粮,喝了地里的水,迟早要折寿、生病、遭报应。
恐惧,压过了感激,另一小部分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根本不信什么妖法,只是眼红、贪心,想要把徐武平的地,抢过来自己独占。
嘴上喊着“除邪”“为民”,心里盘算的,却是把神迹据为己有。
剩下的人,大多是跟风摇摆。
先前徐武平救他们命的时候,个个感恩戴德;如今有人挑事,有人带头质疑,他们便跟着忘了本,把徐武平的好,忘得一干二净。
往日的救命之恩,转眼就被抛到脑后。曾经的恩人,如今成了众人眼中的妖邪、祸害。
真正还相信徐武平为人正直、心地善良的,寥寥无几,几乎找不到几个。
人心易变,恩情易忘。
徐武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家里的土地会突然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要知道以前遇到干旱年头时,他们家的田地跟村里其他人的并无差异啊;而那株麦子是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就出现在那里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武平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语的状态,然而这样反而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愈发觉得那块地存在严重问题:毕竟谁见过好好的一块田地里会快速长出粮和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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