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与莫天下并肩伫立于慕容芸儿的坟茔前，静候众人到来。
荒草微动，风声低咽，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重重迷雾。
关于自身遭遇的这一切，他始终理不出头绪，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刻意抹去他过往的痕迹。可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当真只是人力所能为么？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慕容芸儿为自己卜下的那一卦：“一白贪狼星飞临正南，四绿文曲星飞临正北，六白武曲星飞临正东，九紫右弼星飞临正西，而其余星宿皆隐于中宫不动。”
杨云天在心底默默咀嚼着卦象的最后一句。
如今的问题，早已不是四方大吉、余星隐没那么简单，而是那本该承载万物的“中宫”本身，已然彻底崩塌。
对慕容芸儿而言，不灵之地是中宫，她自身亦是中宫。可如今中宫不在，犹如失去了定盘的星、立极的点，他又该以何处为基准，去分辨东西南北？
慕容芸儿的消失，究竟与自己有无瓜葛？若无，为何这诡异的局会明晃晃地摆在自己眼前？若有，那千丝万缕的关联又藏在何处？
初水仙君曾言“这个世界会变”，可它原本的轮廓是何模样？又将蜕变成何种光景？
一个个疑问如潮水般涌来，杨云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拨开迷雾。
是因为修为与眼界的局限么？
就像当年筑基时，水火两道截然相反的灵力难以相融，险些让他道途断绝；就像之前面对“空亡”悖论，他只能用最笨拙、低效的方式去应对。
而如今，水火二道早已不再是桎梏，空亡的迷障也被他堪破。那么，是不是只要修为再进一步，眼界再高一筹，这些悬而未决的答案，便会如拨云见日般浮出水面？
他原本便打算待古魔之事了结，再寻一处清净地搜集信仰之力，以求突破化神。如今看来，这破境之事已是刻不容缓，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就在杨云天双目微阖、深陷沉思之际，一声清脆的“天下”将他从思绪的泥沼中猛然拉回。
天际尽头，数道长虹破空而来。
领头的红芒最为夺目，裹挟着急切的风声率先坠地。
杨云天抬眼，便撞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君宜望着坟前的杨云天与莫天下，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地扑进了莫天下的怀中。
紧接着，数道遁光接踵而至，高柠西的身影竟也出现在其中。
只是她远没有君宜那般决绝无畏，看向杨云天的目光里满是羞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迟迟不敢迈出一步。
王也在她身后轻轻捅了捅她的后背，眉眼间带着戏谑的笑意，仿佛在鼓励她勇敢上前。可高柠西依旧低着头，无动于衷。
最后还是封之微看不下去，主动牵起高柠西的手，拉着她一同走到了杨云天跟前。三人凑在一起，低声细语地交流着什么，气氛柔和而融洽。
唯独剩下王也孤零零地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本满心以为会看到一出“后院起火”的好戏，谁料三人竟相安无事。先前那副看好戏的神态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酸唧唧的嫉妒与失落。
“师父。”君宜这才松开莫天下的手，缓步来到杨云天身侧。
在真正知晓眼前人的身份后，她这还是头一回直面杨云天，眉宇间难免透着几分小女儿的扭捏，只轻声细语道：“天下的事情，让师父费心了。”
“怎得还跟师父客气起来了？他既是你夫君，可也是为师的弟子啊。”杨云天看着她这副拘谨的模样，不禁打趣道。
“都怪你，把徒儿这边的关系搅成了一团乱麻，我与柠西如今都不晓得该如何开口了。”君宜娇嗔地皱了皱鼻子，伸手在杨云天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以表不满。
这也怪不得她抱怨。当年杨云天收下君宜与莫天下时，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即便偶尔摘下面具，他身上那股混沌的因果之力，也会让人根本记不清他的具体样貌。
后来从不灵之地走出，他又成了君宜心中认下的“小师弟”。当年那副青涩的面容，君宜可是深深记在了心里。
直到前不久被告知，这位小师弟竟是自己的师尊，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大感意外。
这等变故，与莫天下类似，因着与杨云天师徒羁绊深厚，很快就消化了这种身份的错位。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师父玩心大起，扮作师弟捉弄自己罢了，师父终究还是那个师父。
可君宜面对高柠西却不一样，那是她实实在在收下的弟子。当听说自己的弟子与师尊其实是一对时，让她夹在中间，实在有些情何以堪。
对高柠西而言更是如此。当知晓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竟是师父的师父，她一度无言以对君宜，甚至有段时间几乎都躲着君宜走。
念及此处，君宜更是赌气一般，将高柠西从杨云天身边“抢”了过来，紧紧搂在怀中，仰头对杨云天道：“反正师尊不在乎这些，弟子已经与柠西义结金兰，以姐妹相称。师父啊，弟子现在的这层身份，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小心我说你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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