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儿端着茶杯,看着杯里的桂花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花瓣从干瘪的淡黄色变成半透明的浅金色,边缘微微卷曲。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了。
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许哥哥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煮粥。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空地上被风吹散了一些。他的粥煮得可好吃了,米粒烂烂的,不稠不稀,还加几粒红枣。
我那时候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他就把粥放在灶台上温着,等我饿了随时吃。后来他不在了,我一个人坐在木屋里,看着灶台上那锅凉透的粥。我没有吃,就那么看着,看了一整天。
她顿了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桂花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她咽下去,又说,现在又能吃到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弯着的,弯得不自然,像是在忍什么。她的手还握着许长卿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着圈,画得很慢,每一圈都画得很仔细。
许长卿把她的手翻过来,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紫发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她脸颊上,她用手拨开。
她把脸往许长卿肩上靠了靠,靠了一小会儿,又抬起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热了。她又靠回去,这次没有抬起来。
苏酥被江晓晓抓走之后,一路都在念叨功课晚点做不行吗。她抱着兰草,兔耳朵耷拉着,耳尖的发带歪了,一高一低的。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鞋带被雪水打湿了,系成了一个死结。
江晓晓走在她前面,步子很快,头也不回。苏酥追上去,在她旁边走着,偏过头看她,又说功课晚点做不行吗。江晓晓说不行,你上次的功课涂山长老看了直摇头。苏酥说涂山长老摇头是因为她脖子酸。江晓晓说,你编借口也编得像一点。
苏酥被带到掌事府。江晓晓把功课本子摊开在案牍上,笔蘸了墨搁在砚台边,说做吧,我看着你做。苏酥坐下,把兰草放在案角,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好一会儿,悬到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她看着那团墨渍,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江晓晓说你是不是不会做。苏酥说会,但笔还是没动,手指握着笔杆,握得很紧。
江晓晓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说哪题不会,我教你。苏酥指着第一题。江晓晓看了看,说,这不是你昨天问过我的吗。苏酥说忘了。
江晓晓说你什么记性。但江晓晓还是认认真真地给她讲了一遍,语气比平时温柔很多,没有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她用手指点着纸面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念,念到重点的地方停下来,看着苏酥的眼睛,问她听懂了吗。
苏酥点点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江晓晓看了,说还行,比上次好一点,这道题的思路对了,就是最后一步算错了,你加的时候少加了一个零。苏酥把那个零补上,又把整道题重新算了一遍。
苏酥做完功课,把本子合上,说做完了。江晓晓翻了翻,说还行,比上次好一点。苏酥说那我能去找师兄了吗。江晓晓说去吧。苏酥抱起兰草跑出掌事府,兔耳朵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发带被风吹得飘起来,一高一低的。
她跑到大殿后面,远远看见许长卿他们坐在那里喝茶。她跑过去,在许长卿旁边蹲下来,把兰草放在石桌上,喘着气,鼻尖红红的。许长卿给她倒了一杯茶,她双手捧着喝了一口,说好喝。紫儿说你功课做完了。
苏酥说做完了,语气很骄傲,下巴微微扬起。紫儿说这么快。苏酥说晓晓姐教我的。许长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辛苦了。苏酥的兔耳朵一下子竖起来,耳尖的发带跟着晃了晃,从一高一低晃成了一样高。
苏酥来了之后,气氛更热闹了。她把兰草放在石桌中央,花盆搁在茶壶旁边,兰草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叽叽喳喳地讲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涂山九月窗台上那盆新兰草又长了一片叶子。苏酥用手比划了一下那片叶子的大小,说有这么长,嫩绿色的,叶尖还带着一点黄。年瑜兮昨天练剑的时候剑穗上的火凤翎羽被风吹掉了。
苏酥说风很大,把翎羽吹到了洗剑池的冰面上,她跑过去捡,冰面很滑,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冰上,现在还有点疼。她撩起裙摆给许长卿看,膝盖上青了一小块。
她把翎羽捡回来还给年长老,年长老说谢谢,还摸了摸她的头。苏酥说这话的时候兔耳朵一晃一晃的,很得意的样子,用手摸了摸自己被年瑜兮摸过的地方,说年长老的手很暖。
独孤净天端着托盘又来了。这次托盘上放着烤饼和几碟小菜,烤饼叠在一起用白布盖着,小菜用碟子扣着。她说嫁嫁闭关前做的,说怕你们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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