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静静地躺在古旧的青石板上,像是把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强行撕裂后拼贴在一起的荒诞画作。
我没有尖叫,甚至连呼吸都在那一刻本能地屏住。
恐惧到了极致,身体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掩盖。
我猛地脱下身上那件绣着暗金云纹的黑色外袍,像扑灭一场即将燎原的火灾,狠狠盖住了那行字和照片。
还不够。
我跪下来,隔着厚重的布料,用膝盖和手肘死命地研磨。
布帛摩擦石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锯木头。
我必须把那些白色的粉末碾进石缝里,碾成没有任何意义的灰尘。
如果这是慕容垂的把戏,那他不可能拿到我2024年的身份证照片;如果这不是慕容垂的把戏……
那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我抬起头,环视这座宏伟的寝殿。
在此刻的我眼中,那些精雕细琢的蟠龙柱、那些随风摇曳的鲛油长明灯,甚至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假感。
它们不再是历史的遗迹,更像是某种巨大金属外壳内部搭建的廉价布景。
那股硫磺味还没散去。
我站起身,重新穿好被磨得有些起毛的外袍。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我必须动起来。
那个倒计时——“三天”,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七十二小时。
如果这里是实验室,那必然有观察者。
如果我是“001号”,那谁是饲养员?
“王上?”
门外再次传来魏苍的声音。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隔着门板听起来忠心耿耿。
若是十分钟前,我会为这份忠诚感动。
但现在,这声音听在我耳朵里,只让我觉得背脊发凉。
“备马。”我拉开殿门,冷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刺得我脸颊生疼,“去校场。”
魏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盏防风灯。
灯火映照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坚毅而诚恳。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模范家臣。
太标准了。
我大步走入风雪中,没有让他搀扶。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某种名为“现实”的薄冰。
“王上,您腿上有伤,夜深风大……”魏苍紧跟在后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护卫的最佳距离。
我突然停下脚步。
右手袖袋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块古玉崩解后剩下的几粒碎渣。
我攥紧拳头,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身,将手中的碎渣狠狠摔在地上。
“啪。”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足够清晰。
魏苍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去查看。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我再次在这个夜晚,疯狂地透支了自己的大脑。
——洞察眼,开。
视野瞬间被抽离了色彩,世界变成了灰白线条构成的几何体。
剧烈的眩晕感像重锤一样砸在后脑勺,我知道接下来的十分钟记忆又要成为代价,但我顾不上了。
我的视线穿透了魏苍厚重的铁甲,穿透了他那层粗糙的皮肤,直抵他的脊椎深处。
在那里,在他的第三节颈椎骨缝之间,赫然嵌着一个米粒大小的蓝色光点。
它不是骨骼,不是增生的骨刺,而是一个拥有完美几何切面的晶体。
它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但极其规律的频率搏动着,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细若游丝的电流顺着他的脊髓神经瞬间传遍全身。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王上?”魏苍似乎察觉到了我不正常的注视,他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我。
我脚下一软,装作伤口崩裂,整个人向他倒去。
魏苍果然立刻伸手来扶。
就在他的手掌托住我手肘的刹那,我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缩,那块之前用来扎自己大腿的锋利瓷片,借着身体掩护,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划过了他并没有甲胄保护的虎口。
“嘶——”魏苍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扶稳了我,“王上小心!”
鲜血顺着他的虎口涌出。
在灰白的“洞察”视野中,那血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
我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那些涌出的血液并没有自然滴落,而是在离开伤口的瞬间,内部那些微小的、如同丝线般的物质开始疯狂蠕动。
那是无数条半透明的微型触手。
它们在血液中翻滚、交织,像是有意识的工兵,迅速搭建起一座止血的桥梁。
仅仅是一次眨眼的功夫,那道伤口深处的肌肉纤维就已经在这些丝状物的拉扯下强行闭合。
这不是愈合。
这是修补。
就像修补一个破损的精密仪器。
我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炸立。
这些与我朝夕相处、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些我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铁血汉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被“制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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