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沐轻轻眨了眨眼,仿佛在辨认眼前的人,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和药力未散而显得有些吃力。
“南……霁风?”她开口,声音沙哑低微,却字字清晰。
就是这一声呼唤,让南霁风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再也抑制不住,大步跨进房内,几乎瞬间就来到了床边。但他依旧不敢碰她,只是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你……认得我了?你……清醒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水光,那是秋沐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脆弱。
秋沐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异常肯定。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颤动。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按照与师父商定好的“剧本”,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嗯……好像,想起了一些……但又很模糊。头不痛了,就是……没什么力气。”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想,“我……是不是病了很久?”
她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带着困惑的语气,询问自己的“病情”。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能击中南霁风心中最柔软的痛处。
南霁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澜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心疼和沉重。
“是……你病了很久。”他哑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是本王……没有照顾好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蜷缩着收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反感,会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体上,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把握的关切。
“还好,就是没力气,困。”秋沐如实回答,药力带来的疲惫感是真实的。她顿了顿,看着南霁风紧张的模样,轻声补充道:“听苏郎中说……是你送我来的,这些天,也是你在照顾我。”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却让南霁风心头一酸,几乎溃不成军。他以为她会恨他,会怕他,会质问他为何囚禁她,为何隐瞒她的过去。可她只是这样平静地说,是你送我来,是你在照顾我。
“是本王应该做的。”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沐沐,之前……是本王不好。让你受苦了。”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额角一丝并不存在的汗意。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没有躲闪。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和那份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珍视。这让她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
“没有……你对我,很好。”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兰茵和阿弗也很细心。”
她只提这些表面的好,绝口不提“囚禁”,不提“欺骗”,不提那些她心底的疑虑和恨意。这反而让南霁风更加心如刀绞。她越是平静,越是“感恩”,他就越觉得自己卑劣,越觉得无地自容。
“沐沐……”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道歉?解释?乞求原谅?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和欺骗之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艰涩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问出口,他整个心都提了起来,悬在半空,等待着审判。他怕她说要离开,怕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挽留?
秋沐抬起眼,重新看向他。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清晰地映出他紧张不安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短暂的沉默,对南霁风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好像忘了好多事,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看到南霁风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这里,有苏郎中为我治病。逸风院……虽然我不太记得了,但好像……是我住的地方?兰茵说,那里有我喜欢的书和琴。”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南霁风骤然亮起希望光芒、却又充满不确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南霁风,我暂时……没有地方可去。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病人麻烦,我……想先留在你这里,可以吗?”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不是决裂。而是一个清醒的、脆弱的、无家可归的“病人”,向他这个“照顾者”,发出的、带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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