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完毕,他替她穿上了一套崭新的衣裙。那是一套大红色的嫁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想过,等孩子出生后,他要重新娶她一次,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让她风风光光地做他的王妃。
可他没有想到,这套嫁衣,最终会穿在她冰冷的身体上。
他替她穿好嫁衣,又替她梳好了头发,戴上了她最喜欢的珍珠簪子。然后,他俯下身,在她的冰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沐沐,你真好看。”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穿什么都好看。”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了房门。
阿弗和华知君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王爷……”
“入殓吧。”南霁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亲自送她。”
棺椁已经准备好了。那是一副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材,是南霁风让人连夜赶制的。棺材内侧铺满了丝绸和棉花,柔软而舒适。
南霁风亲自将秋沐抱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棺椁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进去。他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是在安睡一样。
然后,他俯下身,凝视着她安详的面容,目光中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沐沐……”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等我。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我就来陪你。”
说完这句话,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他的唇贴在她的唇上,久久不愿离开。仿佛只要他不离开,她就还在他身边一样。
华知君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还是顺着指缝滑落。
阿弗也红了眼眶,低下头,不忍再看。
过了很久,南霁风才直起身来。他的唇上还残留着她冰凉的触感,那种感觉,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盖棺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弗和几个侍卫走上前,合力将棺盖抬了起来。南霁风站在棺椁前,看着秋沐的面容一点一点地被棺盖遮住,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沐沐,一路走好。”
棺盖合上了。
钉棺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从那天起,南霁风就住在了灵堂里。
他让人在秋沐的棺椁旁铺了一张席子,吃住都在那里。白天,他跪在棺椁前,给秋沐烧纸钱,跟她说话。晚上,他就躺在席子上,枕着棺椁,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
华知君每天都会来送饭,可南霁风吃得很少,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吃一口东西。短短三天,他就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表哥……你吃点东西吧……”华知君端着粥碗,跪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你这个样子……郡主姐姐在天上看到了……会心疼的……”
南霁风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棺椁,目光空洞。
华知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她将粥碗放在地上,站起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表哥需要时间。
灵堂外,月光清冷,秋风萧瑟。
兰茵站在角落里,看着灵堂里南霁风孤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郡主已经“死”了三天了。按照计划,她应该在六个时辰后就醒来,然后由兰茵协助,带着孩子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秋沐一直没有醒。
兰茵心急如焚,却不敢表现出来。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去停放秋沐遗体的灵堂,试图唤醒她。可秋沐就像是真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兰茵开始害怕了。
难道……难道是假死药的剂量出了问题?难道郡主她……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兰茵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会的。不会的。郡主那么聪明,那么谨慎,她一定不会出错的。她一定只是……只是睡过头了。
灵堂里,烛火摇曳,纸钱的灰烬在空中盘旋,像是一只只灰色的蝴蝶,在秋沐的棺椁周围飞舞。
南霁风跪在棺椁前,已经跪了整整四天。他的膝盖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身体也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虚弱不堪,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具金丝楠木的棺椁。
今天是秋沐出殡的日子。
按照北辰国的丧仪制度,亲王正妃去世,需经过一套极其繁琐的入殓仪式。礼部的官员一大早就来到了睿王府,带来了全套的丧仪用具——铭旌、引幡、纸扎、冥器,摆了满满一院子。
礼部尚书亲自担任司仪,站在灵堂前,高声宣读着祭文。那祭文写得辞藻华丽,歌颂了德馨郡主的贤德淑良,追忆了她为国为民的种种功绩。
可南霁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具棺椁上,仿佛透过厚重的棺盖,能看到秋沐安详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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