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一个人往下摸去。
沿着北侧山梁下去，一点一点往前挪，速度很慢，但很稳当。
摸到距离空地边缘附近的地方，他趴下来，把望远镜贴上去，仔细扫了一遍。
组件已经大部分卸下来了，整整齐齐堆在空地上。
帆布绑得很紧，只有边角露出来，能看见深灰色的钢材表面。
截面是工字形的，这是桥梁承重构件的标准形状。
他数了数，能看见的有三四套，下面可能还有压着的。
但总量不多，和正常修桥需要的数量比，估计还差一截。
守卫比他预想的严，哨兵就守在堆放点旁边，巡逻队每隔五六分钟绕一圈。
营地四周的火力点也都开着，灯光时不时扫描四周，在雪地上照出一片潜行的禁区。
刘德信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底，然后开始往回撤。
撤到半路，他停下来，在心里把刚才看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组件数量不足，米军可能还在等后续批次。
当然，等不等得来是另一回事。
眼下这批如果能在空投之前破坏掉，敌军修桥的计划就会被打乱，就算后续批次到了，时间也拖出来了。
他继续往上爬，回到三人旁边。
王大勇低声问道：“看清楚了？”
“清楚了。”刘德信简单介绍道，“组件到了，大概四五套，估计还不够。营地守卫严，需要寻找机会。”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咱们先回去汇报，研究下方案。”
李石头没说话，站起来，把枪背好。
张虎也跟着站起来，往刘德信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都是钢的，那咱们能搞定吗？”
“能不能搞定，回去再说。”刘德信低声说，“走吧。”
四个人转身，往掩体方向撤。
回到掩体的时候，大约是后半夜。
外面的风还在刮，掩体里的马灯火苗在风里轻轻晃。
赵连长还在等，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看见他们进来，开口问道：“怎么样？”
刘德信在马灯旁边坐下来，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赵连长听完，脸色沉下去，转头叫了几个班排长进来，围着地上画的那张简图，商量对策。
商量了将近半个钟头。
说来说去，就是两个字：没辙。
炸，炸不掉。
钢制构件，结构厚实，多少炸药下去也彻底毁不掉，顶多炸变形。
米军有工程机械，收拢起来拼一拼，照样能凑合用。
抢，抢不走。
每套组件都是大家伙，靠人力根本带不动。
就算强行把守卫打掉，米军的援兵几分钟就能到，连一套都转移不出去，反而白白浪费人力。
掩体里沉默着，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再开口。
赵连长把烟蒂在石壁上碾灭，“那就先向上级报告，提醒他们争取在敌军架桥之前组织更大规模的攻击，能多留下一些米军是一些。”
“眼下咱们要做的，就是消耗敌人的时间，来配合上级的行动。”
几个人都点点头，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赵连长站起来，准备去发电报，刘德信开口了。
“赵连长，我想去盯着。”
赵连长停下来，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组件什么时候开始空投，什么时候转运，什么时候架桥，每一个时间节点，上级要做部署都得提前知道。”
刘德信说，“得有人在现场，随时发报通知，正好这事儿我熟悉。”
赵连长皱起眉头：“就你一个人在那边盯着？”
“可以再带一个，两个人，目标小，隐蔽起来容易得多。”
赵连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问：“你打算在那边潜伏多久？”
“从明天开始，到敌人开始架桥为止。”刘德信想了想说道，“估计也就这几天，看情况。你觉得这个方案可不可行？”
赵连长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缓缓开口：“可行，主要是安全问题。这个得报给上级，等通知再决定。”
刘德信保证道，“安全上应该没事儿，两个人目标小，行动灵活，不容易被盯上。”
赵连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把你的申请一起发给上级，让他们定。”
说完，转身走出掩体。
冷风灌进来，马灯的火苗猛地往一边倒，然后重新立起来。
上级的回电来得很快。
批准了刘德信的申请，同时附了几条要求：随时发报，保证时间节点准确。
另外，如果发现有任何可以制造混乱、拖延米军架桥进度的机会，可以相机行事。
赵连长念完电报，抬头看了刘德信一眼，“相机行事，这四个字，上级给你留了余地。”
刘德信点点头，没说话。
赵连长接着说道，“既然你会发报，那就再带上王大勇，两个人过去。目标小，好隐蔽，出了事撤起来也方便。”
刘德信点点头，王大勇对地形熟，配合起来没问题。
“行，两个人。”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白天休息，傍晚出发，天黑前到位。”刘德信想了想说道。
赵连长点头，“需要带什么，说，我去给你们准备。”
“干粮够三四天的，望远镜，电台和备用电池。”刘德信顿了一下，“武器弹药，对儿，还有炸药。”
赵连长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炸药？”
“上级说相机行事。刘德信平静地说道，“有炸药，能做的事情多一些。”
赵连长盯着他看了一眼，点点头：“行，我去安排。”
说完转身出去了。
掩体里只剩下刘德信一个人，马灯还亮着，把四面的石壁照得昏黄。
他在地上那张简图旁边坐下来，把接下来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
去了之后，先潜伏，监视，发报，把每一个时间节点准确传回来。
这是明面上的任务，也是首要的任务。
暗地里，他需要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米军把所有组件凑齐，架桥的准备工作全部就位，就是他们发报通知上级、准备撤退的时候。
在撤之前，他打算再给老米制造点儿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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