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古夔城。
这座古城的历史可以追溯至妖庭坠落以前,据传曾有一头名为古夔的妖王盘踞在此,以其强横的道行奴隶了大批人族为其修筑城池。
后来有炼气士经过将古夔斩杀,发觉城中人族与妖族混居,历经数代,血脉交合,住民已多为半妖。
这些半妖体表常见妖族体征,很容易分辨,又因为身负妖血,往往有一二妖兽的神异在身上,要比凡人更容易踏上修行之途。
但这也成了半妖不幸的根源,人族憎恨它们的来历,又恐怖他们身上的神异,自不会视作一类 而妖族以血脉为尊,更不可能接纳这些身上流淌着不纯妖血的半妖。
也因此,半妖们的生存处境很是恶劣,在人族的部落会被驱逐,在妖族的领地更是与牲畜无异。
而这座古夔城,就是当时仅有的,由半妖自主统辖的城池。
一直到大夏立国,一位半妖出身的修士以开国帝师的身份站在了人族的阵营,半妖们的处境才开始真正得到改善,并被夏朝所接纳,古夔城也才能在多方的制衡下存续到了今日。
当然如今的古夔城早已并入了夏朝的统辖范围,内里的住民不局限于半妖,并且由于其特殊的历史起源,吸引了某些如御兽道统的修士来此地寻求修行机缘。
只是……
四周青瓦白墙的飞檐下,犬吠狼嚎此起彼伏,铁链与利爪摩擦青石的声响混着嘶哑长嗥,像是整座城都在用野兽的喉咙呼吸,这种喧嚣甚于任何一处凡间的闹市,让陷于其中的生灵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
混乱感。
“白师姐,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懦懦的女声响起,让人一下子联想起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我知道。”
这一声就显得沉稳许多,但仍然能听出语气中难以掩饰的不安。
白诗萱的面色不太好看,自己的袖口正被师妹微微扯动,不需回头她也知道这位师妹现在一定是满脸惊慌。
她出身世家,修有瞳术伴身,在她的视野里,这座古城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怪异的朦胧之中,数不清的各色妖气互相交织在一起,汇聚成足以遮蔽神通法眼的混沌迷障。
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杂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或远或近,皆非人族言语,而且没有一段是完整清晰的。
一道仿佛从野兽喉管深处滚出的低吼在耳畔响起,前一秒还在近处,后一刻又好似从很远的地方飘荡过来,这种混乱而怪异的喧嚣让两人越发喘不过气来。
“是妖气……”
白诗萱口中喃喃,但凡妖族群居之所,往往都能瞧见遮天蔽日的妖气,自己身处其中,被太过强盛的妖气惑住了五感,所见所闻已经不一定可信。
可这里明明是夏朝境内,哪来如此浓郁的妖气?古夔城中的半妖虽然也不太欢迎人族,但更厌恶纯血的妖族……
只看这副气象,这莫不是住着满城的妖兽!
『到底发生了什么,夏朝境内怎么会凭空生出一座妖城?』
白诗萱眼中惊疑不定,几乎怀疑自己中了障眼法,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师妹年岁尚浅,更没有与异族斗法的经验,倘若真有变故,我必须担起她的安危。』
白诗萱嘴唇微微翕动:“早在几日前我就已经向宗门传讯,想来很快就会有人前来救援我们。”
话虽如此,但女道人其实也不太确定宗门的前辈能够及时赶来,尤其是这遮天蔽日的妖气,几乎已经将这座古夔城笼罩得密不透风,哪怕是宗门的支援真来了,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杀入城中。
“师姐,那是什么……”
身后少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前方滚滚的妖雾中传出沉闷的脚步声,一道深色的轮廓渐渐在雾中显现出来。
“别说话!”
白诗萱短而急促地吩咐道,随即掐诀,一阵透明的冰雾将她与少女罩在其中,掩去了她们身形与气味,更是把温度也降至冰点。
雾中的身影终于显露出来,两人只觉心跳慢了一拍,来者人面羊首,身材壮硕得吓人,足有两人高,手中持着一柄比它身子还长的三刃大戟。
羊头妖。
若说羊类的面相温顺和善,这头妖族看起来却格外凶悍,在它身后还有数道身影,走近一瞧,皆是与它同族的羊妖。
“方才好像闻到了人族的气味……”
这头羊妖来到两人藏身的街角附近,四下望了望,用妖族的言语说道,在它身后跟着的羊妖有一头转了转眼球,道:
“兴许是谁家又走丢了奴隶。”
“唔……”
为首的羊妖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走,到别处转转,切记不能误了大王的大事!”
眼见这一队妖族渐渐走远,消失在了迷茫的妖雾中,白诗萱与少女才松了口气,心中满是后怕。
这妖族的气息已经不算弱了,只看这持戟的威势,寻常筑基修士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而且看它的模样,分明是在城中巡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它头上还有大妖!
能驱使一头妖将的,只可能是妖王一级的存在。
『妖族入侵?这未免太过荒谬!』
白诗萱只觉匪夷所思,今夕何年,什么时候轮到妖族赶来侵占夏朝的城池,而且这还不是与天妖旧土比邻的地界,这里是兖州,已经算得上夏朝腹地。
不说夏人的守军,就是兖州本土的道宗世家也不可能坐视一头妖王在此地肆虐,更何况如今的世道,也根本不会有妖王敢这么明目张胆杀入人族的地界。
这既不合常理,也不合逻辑……
“该不会,同那枚落在此地的孛星有关?”
白诗萱喃喃,她与师妹奉宗门的命令来这边调查孛星,却不知怎的被卷入这古怪的妖城之中,二者相差甚远,她先前不曾将之联系在一起。
“咚……”
沉闷的鼓声从妖雾中响起,叫两人同时面色一白,白诗萱再无法维持术法,从街角显出身形。
她有些绝望地望向那处,只见滚滚迷雾中,一抹血色的光华越发明亮地闪烁起来,那鼓声也随着它闪烁的节拍而开始奏响。
这是……
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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