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裴叔业开始了他职业生涯最辉煌的一波操作。
他先是把涡阳围得水泄不通,城里的北魏守将孟表粮草断绝,沦落到吃草木皮叶的地步。紧接着裴叔业搞了个行为艺术:把阵斩的魏军尸体堆成一座五丈高的“京观”,展示给城内看。翻译成现代话就是——别等了,你们的援军来一个死一个,这堆就是样品展示。
北魏那边果然坐不住了。第一支援军来了,领兵的是广陵王元羽,带了两万步兵加五千骑兵,排场不小。结果裴叔业趁魏军刚到、营垒未立,率三万人多路出击,打得元羽大败,仅带数十骑逃走,连象征身份的节仗都被齐军缴获。相当于王爷御驾亲征,最后骑着一匹马连官印都跑丢了。
北魏不死心,又派第二拨援军: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假辅国将军高聪,阵容升级。裴叔业继续他的连胜纪录,大破之,斩首万级,俘虏三千余人,缴获器械杂畜财物以千万计。高聪一路狂奔逃往悬瓠,傅永好歹收拢了些散兵败卒回去交差。此时裴叔业的战绩,堪称“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这一通暴打,直接逼得北魏撤了义阳之围。但北魏也急眼了,一下子调集了王肃、杨大眼、奚康生等名将,率步骑十八万驰援涡阳。
十八万是什么概念?裴叔业全军不过五万。三倍还多的兵力,而且对面站的是杨大眼——这名字在南朝武将圈子里,大概相当于今天听到“对面那支队伍里有巅峰泰森”。裴叔业看着地图上黑压压涌来的魏军,做出了一个职业将领最清醒的判断:打不过。撤退。
请注意,这不是逃跑,这是“退保涡口”——战略撤退,保存实力。裴叔业前期已经打出了漂亮的战损比,逼退义阳之围的战略目标也达成了,此时硬拼才是对全军不负责任。能打赢的时候往死里打,该撤的时候不拖泥带水,这是名将的素养。
但撤退永远是最危险的时刻。大军一动,阵型就容易乱,士气就往下掉。如果这时候被敌军咬住尾巴,撤退分分钟变溃败,溃败分分钟变屠杀。裴叔业前面积攒的威名、那些斩首万级的战功,都可能在一次混乱的撤退中化为乌有。
这时候需要一个留下来殿后的人,王珍国站了出来。殿后是什么活儿?说白了就是所有人都往后走,你一个人或者你这一队人顶在最前面,用后背对着撤退的友军,用脸对着追来的敌军。这种活儿,干好了没人给你算斩首数,干不好就是全军覆没时第一个被吃掉的那个。
王珍国率部稳稳顶在最后,硬是扛住了魏军的追击。史书没有详细描写他是怎么打的——殿后的战斗往往不被大书特书,因为它不够“漂亮”,没有斩将夺旗的戏剧性。史书只给了四个字的结果:不至大败。
这四字的含金量,需要仔细咂摸。在“敌军十八万、齐军五万、被迫撤退、对面有杨大眼”这个地狱难度下,“不至大败”本身就是一枚勋章。它意味着裴叔业前期打出的辉煌战果没有在撤退中葬送,意味着五万大军的主力骨架完好地撤到了涡口。裴叔业负责赢,王珍国负责不让赢变成输。
所以这一仗最公允的总结应该是:裴叔业打出了一个名将的上半场——围城、打援、斩首万级、逼退义阳之围,赢得荡气回肠;王珍国守住了名将的下半场——大军撤退时稳稳殿后,让上半场的辉煌不至于以狼狈收场。一个在前面把戏唱得满堂彩,一个在后面默默收拾道具箱。
此后永泰元年,会稽太守王敬则造反,王珍国又率众参与平叛。事平之后,迁宁朔将军、青冀二州刺史。这是他南齐生涯的最高军职。到此为止,王珍国的履历表非常漂亮:地方官做得好,被皇帝点名表扬;战场上靠得住,撤退的时候能兜底;平叛有功,做到了刺史级别。如果南齐这条船不漏水,他可能会安稳地当一辈子齐室忠臣良将。但历史不给他这个机会,萧衍的义师很快就要从雍州顺流而下了。
第三幕:史上最具仪式感的跳槽——明镜与断金
南朝的历史,说到底就是一部“城头变幻大王旗”的连续剧。很快,雍州的实际掌控者萧衍——也就是后来的梁武帝——起兵了。义师顺长江而下,势如破竹,直指首都建康。此时坐在建康龙椅上的,是着名昏君东昏侯萧宝卷。
东昏侯的荒唐,在史书上是挂了号的。他在宫里开菜市场让宫女太监扮商贩,自己当市场管理员收管理费;他大修宫殿,把黄金凿成莲花铺在地上,让宠妃在上面走,美其名曰“步步生莲花”;他喜怒无常,杀起大臣来毫无逻辑可循。这种老板,你永远不知道明天是会给你升职加薪还是砍你脑袋。
王珍国被东昏侯召回京师,入顿建康城防。义师兵临城下,东昏侯派王珍国出屯朱雀门。他的对手是谁?王茂。这是萧衍麾下的头号打手,后来梁朝开国的第一武将。结果王珍国败了。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输给王茂不寒碜,全南朝能打赢王茂的也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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