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雷宫藏在断云峰的雷暴层里。
石阶从山脚蜿蜒向上，每级台阶都嵌着淡紫色的雷纹石，被常年的雷光镀上了层莹润的光泽。杨辰踩着石阶往上走时，能听见云层里传来的轰鸣，像是有无数巨龙在云层后甩动尾巴，偶尔有银蓝色的闪电撕破天幕，将他的影子钉在石阶上，忽明忽暗。
“这地方真有人住？”赵奎跟在后面，手里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圈，“雷气重得能把铁器化成水，哪来的丹药？”
“你看那座殿顶。”杨辰抬手示意。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云雾缭绕的峰顶立着座青铜宫殿，殿顶铺着的不是瓦片，而是层层叠叠的雷晶，闪电落在上面非但不会损毁，反而会被晶面折射成漫天光雨，在半空凝成巨大的雷纹——那是上古雷纹，和杨辰腰间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逐雷宫的主人，是上古雷族的后裔。”凌月翻着手里的古籍，纸页泛黄发脆，“传闻他们以雷为食，以电为息，炼出的‘仙渡古丹’能淬体洗脉，甚至能让凡人承受住仙阶功法的冲击。”
说话间，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劈在殿前的青铜柱上，柱身立刻亮起繁复的符文，将雷电引向地面的深潭。潭水沸腾着翻涌，竟泛着金红色的光泽，像是熔化的铁水。
“那就是炼丹池。”杨辰指着深潭，“雷族用自身雷元引天雷入池，再投入星辰砂、龙血藤这些天材地宝，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成一炉丹。”
正说着，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玄色雷纹袍的老者立在门内，银发及腰，瞳孔里流转着细碎的电光，他手里握着根雷木杖，杖头的雷晶随着他的呼吸明灭。
“擅闯逐雷宫者，死。”老者的声音像两块铁块在摩擦，杖头猛地顿地，殿外的石阶突然冒出数道电网，将众人圈在中间。
赵奎瞬间拔刀，刀身却被电网打得直颤：“老爷子，我们是来求丹的，不是来捣乱的！”
老者冷笑一声，银发无风自动：“三百年了，多少人打着求丹的旗号来抢雷晶、偷丹方，你觉得我会信？”他抬手一扬，杖头射出道雷光，直逼杨辰面门。
杨辰没躲，只是解下腰间玉佩掷了过去。玉佩在空中撞上雷光，竟发出龙吟般的清越声，雷光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老者瞳孔骤缩：“龙雷佩？你是龙族后裔？”
“算是吧。”杨辰接住落下的玉佩，“我要仙渡古丹，救一个人。”
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那丫头又闯祸了？”见杨辰挑眉，他摆了摆杖，电网悄然退去，“进来吧，看在龙族的面子上，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雷火炼丹。”
殿内比外面更震撼。穹顶是露天的，正对着雷云最密集的区域，数十根青铜柱支撑着殿宇，柱身上刻满了炼丹手诀。殿中央的炼丹池比外面看到的更大，池底沉着块人头大的雷晶，无数雷电被它吸附，在池心凝成颗旋转的雷珠。
“仙渡古丹不是谁都能求的。”老者走到池边，抓起把潭水，水珠在他掌心化作跳动的雷丝，“每炼一炉丹，雷族就要折损十年寿元。三百年前，我为了救那丫头的娘，炼了一炉，现在还没缓过来。”
凌月忍不住问：“那丫头是谁？”
老者看向殿角的画像，画中女子穿红衣，眉眼间竟和凌月有七分像。“我孙女，凌雷。”老者的声音柔和了些，“她偷了半块雷晶跑下山，说是要给心上人铸剑，结果被魔道修士追杀，现在重伤昏迷，丹田都快碎了。”
杨辰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
“要炼丹可以。”老者打断他，“但你们得帮我把凌雷找回来。她身上有我的本命雷符，你们拿着这个，能感应到她的位置。”他从袖中取出块巴掌大的雷晶，晶体内封存着道细微的雷光。
赵奎立刻接过来：“找个人还不简单？包在我们身上！”
老者却摇头：“没那么容易。她在魔气最重的黑风谷，那里的魔气能腐蚀雷力，你们的法器进去会失效。”他转身从丹架上取下个锦盒，“这是半炉半成品丹，你们先拿去应急，找到人再来取成品丹。”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混着雷电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三枚龙眼大的丹丸，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雷纹，像是活着的小太阳。
“这半成品……”凌月惊讶地睁大眼，“药效已经比得上上品灵丹了！”
“别废话了。”老者把锦盒塞给杨辰，“找到凌雷，让她给我带句话——爷爷不怪她偷雷晶，只怪自己没教好她，让她以为爱情比命还重要。”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杨辰接过锦盒，指尖触到丹丸时，明显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在涌动。他郑重点头：“我们一定把她带回来。”
离开逐雷宫时，雷电似乎变得温柔了些。赵奎摸着怀里的雷晶，忍不住道：“这老爷子看着凶，其实挺疼孙女的。”
“谁不是呢。”杨辰望着云层后的殿宇，“为了救人，折损十年寿元都愿意，这丹，可真是沉甸甸的。”
凌月忽然笑了：“你说，凌雷的心上人，知道她为了他闯这么大的祸吗？”
杨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锦盒。他想起那个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孩子——那是个被魔气侵体的孤儿，只有仙渡古丹能救他。而现在，他不仅要救那孩子，还要帮老者找回孙女。
两道身影在雷暴中渐行渐远，身后的逐雷宫再次隐入雷云，只留下潭中跳动的雷珠，和老者望着殿外的、带着期盼的眼神。或许这就是仙渡古丹的真谛——它不仅能救命，还能牵起毫不相干的人，让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踏过雷池，穿过险境，把希望和温暖，带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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