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答应,可一个念头闪过,让他浑身一僵。
不对。
他此刻体内灵根受封,经脉中流转的,全是源自慕容璎珞的灵力。
云梦瑶是先天道体,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敏锐到极点。
若真与她亲热一场,到时彼此灵力交融,她绝无可能察觉不出来。
到时候,该如何向她解释慕容璎珞的存在?
林雪枝的事,已经因为自己当初的隐瞒,失控了一次。
现在,还要再重蹈覆辙吗?
海玄心一横,再一次紧紧抱住云梦瑶。
“梦瑶,我这一年,没有一天不想见你。”
“我现在只想找一个,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共度今夜。”
云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滚烫。
“但在此之前,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海玄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这一年,我碰到了一个对我有护道、传道、救命之恩的人……”
……
午夜,海玄独自回到了院落外。
云梦瑶终究是回去了。
他努力去平复她的心情,至少在她走前,被安抚得一切正常。
但她走后会不会胡思乱想,做出怎样的决定,海玄心里就没底了。
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
院外,一口无形的巨钟正无声伫立着,将某个倒霉的家伙牢牢扣在下面。
他一声轻叹,走向“未希”。
……
夜凉如水,钟内无声。
萧以素觉得很委屈。
起初是愤怒到胸口发痛。
起初不过是觉得他一个魔道之人,实在让人放不下心,自己又正好睡不着,想出门走走,这才悄悄来看看。
然后真就撞破他与神秘人私会。
结果他恶人先告状,不由分说地将她镇压在此。
怒火之后,便是恐惧。
这口诡异的巨钟隔绝了一切,声音、光线甚至连灵气都感受不到。
她像是被抛入了一片虚无,时间感在此地变得模糊,一分一秒都分外难熬。
她要被困在这里多久?海师兄,会不会对她做更过分的事?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脑中翻滚,她试着冲击钟壁,却毫无反应。
这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孤寂。
她背靠钟壁,从愤怒、恐惧,渐渐无力、绝望。
关我就关吧,怎么还让这钟……有保温的功能?
好让人想睡觉……
明明不想睡的……
这一定是海师兄的阴谋。
从小出身大家族的萧以素,自然被教育过,若自己在歹徒面前,暴露出毫无抵抗力的模样,会迎来多凄惨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疲惫之下,萧以素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她直接歪着头睡了过去。
……
海玄抬手一招,“未希”的轮廓由虚转实,无声无息向上升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储物袋。
钟下的人影失去了倚靠,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一声轻响,萧以素摔在地上,瞬间惊醒。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起。
我自由了!
记忆回笼,她霍然起身看向海玄,满腔怒火与委屈找到了宣泄口,正要厉声呵斥——
可当她看清眼前之人的瞬间,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海玄就站在几步之外,院落门口的灯笼,在他身上投下昏黄的光。
那张脸,挂着淡淡的笑容。
萧以素看得怔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神也谈不上悲伤,可以说是平静,嘴角甚至是翘起的。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能感觉到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哀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从他身上弥漫开,将周围都拖入其中。
你……刚才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要强行作出这样的微笑呢?
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海玄目光从萧以素身上扫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瓶,随手抛了过来。
萧以素下意识接住。
“今日之事,是我恃强凌弱。这是何宗主白日赠我的灵丹,适合器修,算作赔礼。”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例行公事,听起来完全没有道歉的诚恳。
萧以素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器修?”
就像我和祝海棠切磋时,明明以体修形态出击,但何宗主却看得出我是器修,赠我器修的丹药,我看你也是一般……
海玄心里回答一遍,嘴上却并未理会,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现在已经丑时了,你快点回家吧。”
门扉合拢,将她隔绝在外。
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萧以素呆立在原地,夜风渐渐吹散了她的困意,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
打开瓶盖闻了闻,品质很高。
呃……好像自己赚了?
不知为何,萧以素生不起气来。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他转身时那个落寞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对着一个心力交瘁的大人挥舞拳头,而对方甚至懒得看她一眼。
羞恼、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在她心中交织。
外门讲师的教导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小心玄冥天。
她收起瓷瓶,默默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屋内,海玄借助神识,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晚的事,实在太多。
神秘兮兮的萧以素,已经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事。
生死未卜好多天的林雪枝,从今夜起态度难测的云梦瑶。
这两个麻烦的女人……
他有种直觉,从今晚起,他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进云州如今那错综复杂的谜局。
“飞牛”告诉他,庐城桥梁爆炸,八成是邪修所为,此事已被云天宗秘密处理,只是尚未完全解决。
但圣地小队遇袭,却极为神秘,玄冥天多方探查,居然没有一点消息。
云来圣地、无涯海盟、云天宗,还有显然存在的,藏在迷局底下尚未露面的势力。
他走到桌旁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根漆黑的竹笛。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竹笛,放在嘴边开始吹气。
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带着他神识里想传达的信息,一并传向远方。
“‘飞牛’师兄,帮我找一个人。”
……
次日清晨,海玄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通讯。
来自正被云天宗看管起来的祝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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