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方褱两步跨到几人面前,目光落在二人怀里躺着的相柳与九凤身上。二人面色惨白如纸,心口两处贯穿伤触目惊心,灵脉微弱得像风里残烛,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
他当即屈指搭住相柳的腕脉,指尖灵光探入灵脉深处,又转而去探九凤的神府,两股似断非断的生机被他稳稳接住。他抬眼看向无恙,声线里压着翻涌的急意:“朝瑶呢?”
无恙喉咙哽得发疼,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血的棉絮,他只能重重摇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九攥着拳,指节泛白,哑着嗓子开口:“我们在东荒海滩找到两位爹的时候,灵曜已经在那里了。她什么都没多说,说二位爹性命无碍,只是陷入沉眠,说是鬼方能助他们早日醒来。”
小九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朵用灵力裹着的花,递到鬼方族长面前,“她说...她说这是瑶儿送给您的。”
那花通体艳红如血,花瓣卷曲如爪,在漫天金雨的映照下,艳得像要滴出血来。
鬼方褱的目光死死锁在这朵花上,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与鬼丫头相识不久,她刚刚能显现时,赖在他案边涂涂画画,笔尖在素娟上晃得他眼晕,他不耐烦瞥了一眼纸上的纹样,随口问这是什么花。
那丫头当时瞪圆了眼,像是瞧见了什么稀罕事,咋咋呼呼拍着他的桌案笑,说鬼方通晓阴阳生死数万年,居然连这花都不认得。这花名叫曼珠沙华,又叫明茎草、金灯花,传闻是幽冥地界唯一能开的花,花叶永世不得相见,是生死相隔、阴阳两断的象征。
阑边不见蘘蘘叶,砌下惟翻艳艳丛。
他当时只当这丫头胡编乱造些没影的东西糊弄他,抬手就要敲她的脑壳,那丫头抱着素娟跑得比风还快。
此刻,这朵她随手画在绢布上、胡诌出来的幽冥奇花,正安安稳稳躺在小九掌心。
花瓣上灵光流转,每一道纹理都分毫不差,正是她当日画的模样。
金雨还在落,漫天花浪卷过鬼方祭坛的石阶,落在鬼方褱脚边。他伸出手,指尖颤巍巍接过那朵彼岸花,花瓣触到掌心的瞬间,往日里鬼丫头蹦蹦跳跳凑到他跟前、一口一个“鬼老头”喊他的模样,瞬间填满了他整个神思。
风卷着金雨扫过他的白发,那朵艳红的彼岸花在他掌心,开得越来越盛。
小夭哀恸过度昏厥过去,浑身力气像是被那场撕心裂肺的悲恸尽数抽干,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直到月色透过帐篷的纱帘落在她手背上,才慢悠悠掀着眼皮醒转过来。
她刚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耳边那些断断续续的谈论声就顺着风钻了进来,字字清晰得像是有人凑在她耳边说。
她听见士兵们低语,相柳军师自爆妖丹,已经战死了;圣女朝瑶卸去大亚巫君之职,独自前往虞渊镇守,往后再也不回大荒了。
小夭就那么直直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帐篷顶端绣着的云纹,先是愣了片刻,忽然就笑出声来。
笑声起初很轻,后来越来越大,笑得她浑身都在抖,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笑什么——笑那个总是披着白衣的九头妖最后还是落得战死的结局;笑她亲妹妹拼尽一切护住了整个大荒,最后却连面都不肯跟她见,只留一个镇守虞渊的遥遥音讯。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是哭相柳死了连尸身都没能留下,还是哭她和妹妹这对孪生姐妹,好不容易团聚没多少年,又要隔着一个虞渊,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笑着哭着,她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鞋都没穿稳就跌跌撞撞往外冲。
涂山璟刚端着温水掀帘进来,被她猛地撞得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出声拦,小夭已经像疯了一样冲出帐篷,脚下灵力催动到极致,拼尽全力往虞渊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要去虞渊,她要找到朝瑶,她要拉着妹妹回来,什么镇守虞渊,什么苍生大义,她只要她的妹妹平平安安站在她面前。
涂山璟扔了手里的水杯就追上去,可小夭此刻完全是不管不顾的状态,灵力催动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快,眼看着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花海尽头。
一道银白的灵力指风从斜后方猛地扫来,正中小夭后颈。
她身子一软,往前栽倒的瞬间,涂山璟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
涂山璟抱着小夭回到营地时,太尊已在。太尊望着小夭紧闭的眼,只说了一句:“带她回青丘,好生休养。”
涂山璟抱着怀里昏睡过去的小夭,回头往祭坛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昨夜虽在营帐里照料小夭,不曾亲眼见过那个从花海深处走来的白衣女子,可倘若那白衣女子当真是朝瑶,太尊和皓翎王绝不会舍得放她一个人去往那等凶险绝地。
金雨停时,天光正好。
大荒的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漫上来,照在清水镇外那片被花雨浸透了一夜的土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已相思,怕相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