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川是在一个春天去世的。
那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才刚进二月,院子里的玉兰就开了,一树一树的白,像落了满枝的雪。
那玉兰是他们后来重新搬进修缮后的归宁园时一起种下的,那时他四十出头,她三十多岁,两人亲手挖坑、培土、浇水,看着那棵小树苗一天天长起来。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树已亭亭如盖,人已白发苍苍。
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廊下的躺椅边,落在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膝头。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外头罩着同色的氅衣,清瘦,干净,坐在那张他坐了几十年的躺椅上。
那张躺椅是紫竹做的,竹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扶手处被他摩挲了几十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在那里,微微眯着眼,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看花。
阳光从玉兰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这满树的玉兰,可那张脸还是好看的,眉眼还是当年的轮廓,只是多了皱纹,多了岁月,多了说不清的东西。
他眼角的纹路深了,笑起来的时候挤在一起,可那笑意还是暖的,颧骨比年轻时高了,脸颊微微凹陷,显得那双眼睛更深邃,虽然老了,但依旧是个英俊的小老头。
他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的。
夏简兮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
她也老了,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纂儿,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
那簪子是易子川年轻时送她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路过一个小摊时买的,银的,细细的,上头刻着一朵莲花。
她戴了一辈子,从青丝戴到白发。
背微微有些佝偻,走路比从前慢了许多,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还是柔柔的。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是念念去年给她做的,说这颜色衬她。
她起初不肯穿,说太鲜亮了,老都老了,穿什么鲜亮。
念念硬塞给她,她就穿了,穿了之后易子川说好看,她就常穿了。
她走到他身边,把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那小几也是老物件,酸枝木的,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刻痕,是易谦小时候拿小刀划的,为这事易子川还揍了他一顿。
只是后来谁也没想着换,就那么留着,留成了纪念。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什么呢?”
易子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很轻,很淡,可那笑意是满的,从眼睛里溢出来。
“看你。”
夏简兮笑了,那笑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欢喜:“都看了一辈子了,还没看够?”
易子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也老了,干枯的,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关节也有些变形,年轻时候拿刀拿剑,老了就落下这些毛病。
可那握着的感觉,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温热的,柔软的,让她心里踏实。
夏简兮听到他说:“没看够,再看一百年也看不够。”
夏简兮反握住他的手,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她的头靠上去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这个姿势,他们摆了几十年,默契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满院的玉兰,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院子里很静,从前那些热闹,随着日子越过越长,如今也都淡了。
念念和易谦都在。
念念嫁了人,做了母亲,如今也是做祖母的人了。
她的丈夫是个温和厚道的读书人,对她极好,生了两儿一女,都成家了。
念念偶尔来信,说孙子会跑了,说孙女会背诗了,说等天气暖和些,带孩子们来看外公外婆。
易谦在朝中为官,官做得不小,皇帝信任他,同僚敬重他。
他娶了姜怀玉的女儿,他们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他们时常回来探望,带着孩子,带着孙子,热热闹闹地来,又热热闹闹地走。每次来,这院子就跟过年似的,全是笑声。
可今天,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鸟声,玉兰花飘落的声音。
近处有鸟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偶尔啄下一片花瓣,那花瓣就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夏简兮忽然开口。
“易子川。”
“嗯?”
“你困不困?”
易子川沉默了一会儿。
“困了,有点困了。”
她陪了他一辈子,从十六岁初见,到如今七十多岁。
她见过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见过他中年时的沉稳内敛,见过他老年时的平和淡然。
她见过他笑,见过他哭,见过他急得团团转,见过他温柔地哄孩子。
她见过他所有的样子。
而现在,她看着他,忽然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直觉,可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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