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人间安睡,满城再无心灯。
只有李乘风的房间,灯油燃得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血滴进骨缝的声音。
艾拉在外间守夜,连日紧绷让她终于沉沉睡去。
她以为,最凶险的一战已经过去。
她不知道,真正的恐怖,从天黑才开始。
李乘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心却拧得发疼。
心口那丝暗念,在夜深人静时,开始缓缓蠕动。
起初是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心灯铺,铺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一面镜子。
镜中人穿着与他一样的衣袍,眉眼一样,连指尖心纹都分毫不差。
只是镜中人的脸,白得像纸,眼神空得像坟。
那是念骨李乘风。
镜中人缓缓抬起手,对着他轻轻招手。
声音从镜子深处渗出来,又轻又柔:
“过来……我帮你把痛挖掉……就一下……”
李乘风在梦中挣扎,意识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
这不是普通梦魇。
是另一个自己,在夺舍。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
他的手臂,缓缓抬向自己心口。
指甲深深掐进皮肉,渗出血丝。
睡梦中的他,牙关紧咬,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肌肤忽冷忽热——
一半是守心人的清光,
一半是吞念的阴寒。
外间,艾拉被异响惊醒。
她听见里屋传来细碎、诡异、重复的动作声。
不是翻身,不是呻吟。
是……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是指甲刮擦骨头的声音。
艾拉心头一紧,轻手轻脚推开门缝。
只一眼,她吓得浑身血液冻僵。
李乘风根本没醒。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分明还在梦魇里。
可他的双手,正死死按在自己心口,指甲已经刺破衣衫,扎进血肉。
他在自己挖自己的心。
动作机械、冷静、精准,像是做过千百遍。
每一下,都在找心脉的位置,找能把心掏出来的角度。
而他心口那道暗纹,正发出幽幽的青光。
那光芒,与昔日满城心灯,一模一样。
更恐怖的是——
他床边的地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排细小的白纸灯。
灯不是他点的。
是从他念骨里渗出来的。
一盏,又一盏。
沿着床沿,悄悄铺开。
艾拉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
她想冲上去按住他,却不敢。
她看得清清楚楚,此刻操控李乘风身体的,不是他本人。
是那个藏在他骨血里的念骨祟。
念骨李乘风借着梦魇,占了他的身。
现在的他,半是守心人,半是挖心祟。
李乘风喉间突然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喘。
那是他残存的意识,在拼命反抗。
“……不……”
“放开……我的手……”
他的手臂剧烈颤抖,一半往下挖,一半拼命往上抬。
皮肉被撕扯,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白纸灯上。
灯芯瞬间燃起青火。
血灯一亮。
房间里,凭空多出无数透明的痛丝。
是他白日强行扛下的、满城人的痛苦与绝望。
此刻全被引了出来,在屋内盘旋、缠绕、收紧。
痛丝缠上他的脖颈,缠上他的手腕,缠上他的心口。
每一根,都在疯狂尖叫:
“不痛……不痛……不痛……”
念骨李乘风的声音,从李乘风自己嘴里响起,语调平静得恐怖:
“你看,他们还在想无痛。
你扛得住一时,扛不住一世。”
“与其等他们再入魔,不如……我先把你的心,做成第一盏万骨灯。”
话音落下。
李乘风的手,猛地扣紧心脉。
只差一分,就能刺穿心膜,挖出真心。
艾拉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乘风!醒过来!那是你自己的心啊!”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念力反弹开来。
艾拉被震飞,撞在墙上,一口血涌上喉咙。
“别碰他……”
黑暗中,李乘风的身影分裂成两半。
一半痛苦嘶哑,是他本人:
“快走……它会连你一起吞了……”
另一半冰冷空洞,是念骨祟:
“留下来,我也给你无痛。”
他猛地睁开眼。
一只眼,清光照亮长夜,是守心人。
一只眼,青黑深不见底,是挖心祟。
一念成祟,万骨为灯。
他自己,变成了新的心灯铺。
念骨祟压过他的意识,手臂再次用力。
鲜血喷涌而出,心口的血灯,瞬间暴涨三尺青火。
房间里,白纸灯疯狂蔓延。
从床沿,到地面,到桌角,到门框。
一盏接一盏,青火幽幽,像一夜之间,长出来的骨花。
“李乘风,放弃吧。”
“你守不住心,也救不了人。”
“你的心,早该是我的。”
念骨祟的笑声,从他心底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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