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铃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青禾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骨墟中格外刺耳。
青禾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痴迷与偏执微微晃动,那片温暖的药谷幻象,也随着这一巴掌,泛起了层层涟漪,变得模糊起来。
“清醒点!青禾!你清醒一点!”阿铃抓着他的手腕,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低吼,“你看清楚!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师父已经死了!师姐已经死了!药谷已经毁了!他们全都死在骨墟里,死在胎源的手下!用命护住了你!”
“你现在沉溺在这虚假的幻象里,一步步走过去,只会被幻雾吞了魂魄,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白骨!”
“你这样自甘堕落,白白送命,对得起他们拼了命护你活下去吗?!对得起他们用性命换来的生机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青禾的心底。
脸上的剧痛,耳边的嘶吼,字字句句,戳破了那层温柔的伪装。
青禾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慢慢从迷茫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变得剧痛,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思念的泪,而是悔恨与痛苦的泪。
眼前的药谷幻象,在铃声未起之时,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而另一边,盲刃也在同一时刻,猛地回神。
他看不见眼前的幻象,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魂魄,在这片浓稠的黑雾中,一点点黯淡、消散,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心底那点被勾起的执念,在血脉与意志的挣扎中,瞬间清醒。
他明白了。
这不是救赎,不是解脱,是催命的幻象,是夺魂的邪术。
一旦沉溺,便是万劫不复。
盲刃没有丝毫犹豫,握紧手中的断刃,指尖用力,刃身冰冷。他眼神一厉,没有半分迟疑,手腕猛地一转,将锋利的断刃,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左臂之中。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穿心而过,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迷障,击溃了所有心魔。神识中的虚假景象,瞬间破碎,化为虚无,重新变回永恒的黑暗。
“幻境……破。”
盲刃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一股狠绝。
他缓缓拔出手臂上的断刃,黑中带红的血液顺着刃身滴落,落在脚下的白骨之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在坚硬的白骨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他的血液里染满了影阁的咒纹,阴寒刺骨,却也在这极致的剧痛中,守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阿铃见状,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举起手中的铜铃,手腕用力,疯狂摇动。
“叮铃——叮铃铃——”
清越而刺耳的安魂铃音,瞬间震荡开来,冲破黑雾,直入心神。
铃声带着守铃血脉的纯净力量,专克一切幻魂迷障,每一声铃响,都像一道惊雷,炸碎盘踞在心神中的雾丝。
“以我守铃血脉,引天地清灵之气,破迷障,净幻魂!”
阿铃低声念诵安魂咒,铃声愈发急促,黑雾被铃音冲击得剧烈翻滚,如同怒浪滔天,发出阵阵诡异的嘶鸣,仿佛无数残魂在痛苦哀嚎。眼前那片温暖的、令人沉溺的幻象,在铃音与剧痛的双重冲击下,彻底碎裂、消散,重新变回冰冷刺骨、白骨累累的骨墟。
阳光消失,欢声笑语消失,亲人的身影消失,温暖的气息消失。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骨,浓稠阴冷的黑雾,还有三个狼狈不堪、心神俱疲的人。
青禾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冰冷的白骨之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我……我刚才……”他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心中满是后怕与悔恨,“我差点就忘了……我差点就跟着他们走了……我差点……就对不起他们了……”
他差一点,就辜负了师父师姐用命换来的生机,差一点,就沦为这骨墟中的一堆白骨。
阿铃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心中一软,脸上的冰冷与凌厉渐渐褪去,收起铜铃,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这幻梦骨雾,本就是攻人心底最痛之处。在这里的每一步,都不是在走路,是在剜心。换作任何人,都未必能比你更清醒。”
她从小镇守禁地,见多了被邪祟迷魂的人,深知这幻雾的恐怖。它不是强行控制心智,而是勾起你最放不下的遗憾,让你心甘情愿沉沦,连反抗都舍不得。
盲刃缓缓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黑血渗透布条,滴落在白骨间,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他拄着断刃,缓缓站起身,虽然双目失明,可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冷冽凝重。
“这只是第二劫。”盲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凝重,“幻梦骨雾,只是开胃小菜。”
“再往前,胎源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劫数会越来越凶。它会把我们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东西,一一挖出来,碾碎,折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人心最软之处,正是胎源最利之刃。”
“接下来的路,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再无轮回。”
黑雾依旧在四周翻滚,幻雾虽被暂时破去,可那股勾人心魂的淡淡香气,却仿佛还残留在鼻间,提醒着他们刚才险些万劫不复的遭遇。
青禾擦干眼泪,撑着白骨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
他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黑雾,握紧了拳头。
师父,师姐,药谷的诸位亲人……
我不会再沉溺于幻象了。
我会活下去,走完这条路,揭开骨墟的真相,让胎源血债血偿。
这一次,我不会再倒下。
阿铃握紧手中的铜铃,守铃一族的血脉在体内沸腾,眼神锐利如刃。
盲刃拄着断刃,黑血凝固,气息沉稳。
三人并肩而立,面对着这片吞噬一切的骨墟,再次迈出了脚步。
只是他们都清楚,这幻梦迷魂一劫,虽已渡过,可心底被勾起的遗憾与执念,却如同扎根的刺,永远留在了那里。
而前路,还有更恐怖、更绝望的劫数,在静静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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