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落尽,长夜再无半分星光。
天地间只剩一片沉郁的暗,怨念如浓雾,顺着官道一路铺展,所过之处生机断绝,连风都带着腐朽的血腥气。
阿念走在骨潮最前方,身姿笔直,却无半分活人的气韵。墨色骨铃随步轻响,每一声都在牵引着无边枯骨,也在碾碎沿途仅存的人间气息。胎源安坐她肩头,双目微阖,似在消化方才一城生灵的死气与怨念,周身黑气愈发浓稠,骨冠上的纹路也愈发明艳,透着即将圆满的凶戾。
身后,整座县城已彻底沦为死城。
坍塌的屋舍、干涸的血渍、散落满地的碎骨与残破尸首,被渐渐升起的黑雾彻底笼罩,化作又一座囚锁生灵的骨墟。曾经的鸡鸣犬吠、炊烟笑语,再也不会出现。
前路无尽,杀戮不休。
她如同被宿命钉死在血路上的傀儡,不知终点,不知停歇,只知循着铃声,循着胎源的指令,将毁灭带往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心底深处,那点被彻底封印的残碎意识,如同沉在寒潭最底的枯叶,一动不能动。
她能看见,能听见,能感知到一切罪孽,却连眨一下眼、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双手染血,踏过尸山血海,把曾经向往的人间,一步步拖入地狱。
李乘风那缕被绞碎的残念,连一丝余温都不曾留下。
世间再无人护着她。
再无人会在骨墟里牵起她的手,说有我在。
再无人会望着人间灯火,同她许诺安稳余生。
那些温暖,那些希冀,那些短暂得如同泡影的时光,都随着她摇动的铃音,随着满城生灵的惨死,一同埋葬在了血色长夜中。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荒岭古道上,一道满身伤痕的身影,正踉跄着朝着县城方向狂奔。
男子一身衣袍早已被鲜血与尘土浸透,多处撕裂,露出下方狰狞可怖的伤口。有的是骨刃划伤,有的是怨念侵蚀,皮肉发黑,不断渗着黑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可他脚步却丝毫不停,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疯了一般往前赶。
正是本该魂飞魄散的盲刃。
当日骨墟崩塌,咒力反噬,他以自身灵脉为引,强行挡下了致命一击,魂体濒临溃散,肉身也近乎报废。靠着一股不甘与执念,他硬生生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循着天地间骤然暴涨的怨念气息,一路追来。
他手中紧握着半截断裂的骨刃。
刃身残缺,布满裂痕,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斩邪除祟的微光。
“阿念……李乘风……”
他喉间发出低沉嘶哑的呢喃,每一字都带着血沫。
他不知道望骨村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李乘风已然消散,只知道这股遮天蔽日的怨念、这熟悉又邪异的骨铃之音,一定与阿念脱不了干系。
那是他曾想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那是与他们一同在骨墟里挣扎求生的同伴。
绝不能出事。
盲刃咬紧牙关,不顾浑身剧痛,提速狂奔。
沿途所见,让他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青草枯死,树木焦黑,泥土泛着黑紫色的咒痕,虫蚁鸟兽尽数死绝。越往前,血腥气越重,怨念越浓,空气中甚至飘浮着细碎的哀嚎残响,那是生灵惨死之后,未能散去的绝望残音。
“晚了……”
他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浑身发冷。
终于,当他翻过最后一道山岗,遥遥望见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城池时,盲刃脚步一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整座城池,已经没了半分活气。
黑雾翻涌,鬼火点点,无数枯骨在城内游荡,骨骼摩擦的咔咔声,隔着数里都清晰可闻。
那是一座死城。
一座被骨潮屠戮殆尽的人间炼狱。
“不……”
盲刃浑身颤抖,半截骨刃从手中滑落,砸在石块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不信,也不愿信。
那个曾经怯生生、连见了枯骨都害怕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与这场浩劫有关。
可下一刻,他便看见了。
黑雾散开的官道上,一道纤细身影缓步前行。
墨发垂落,周身黑气环绕,手持骨铃,身后跟着无边无际的骨潮。
肩头坐着一个身形幼小、头戴骨冠的婴孩,凶戾之气冲天。
是阿念。
真的是她。
盲刃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变了。
那双曾经清澈干净的眼睛,此刻空洞无波,没有丝毫神采,如同没有灵魂的偶人。脸上爬着诡异的咒纹,周身散发的怨念,与那婴孩如出一辙。
骨铃轻响,声声摄魂。
盲刃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被控制了。
被那恐怖的邪祟控制,沦为屠戮人间的凶器。
“阿念!”
他再也按捺不住,嘶吼出声,声音穿透夜色,朝着那道身影传去。
前方,阿念脚步微顿。
仅仅一瞬,便又恢复如常,继续前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识海深处,那点残碎意识猛地一颤,却被咒印狠狠镇压,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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