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审讯室里，梁淑英把事情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她和丈夫结婚二十三年。二十三年里，她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伺候公婆，从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跟“杀人”这两个字沾上边。
丈夫虽说不算多有本事，可也不惹事，不赌不嫖，挣的钱都交给她。她觉得这日子挺好，平平淡淡，到老到死。
可这半年，丈夫变了。
先是爱打扮了。以前胡子拉碴好几天不刮，现在天天刮得锃亮。
然后是总往外跑，说是串门聊天，一聊就是半晌。梁淑英起初没多想，直到村里的闲话越传越难听，她才觉得不对劲。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她。她不信，可心里又像长了草。终于有一天，她没忍住，悄悄跟着丈夫出了门。
她看见他拐进了徐翠花家的院子。
那是下午，村里人都下地了，静悄悄的。梁淑英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她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西斜，腿都蹲麻了，丈夫才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满足。
那一瞬间，梁淑英觉得天塌了。
她没冲出去，没哭没闹，悄没声地回了家。晚上丈夫回来，她问他下午去哪儿了。
丈夫说去地里看了看庄稼。梁淑英看着他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这么陌生。
她和丈夫大吵了一架。丈夫起初不承认，后来被逼急了，跪下来扇自己嘴巴，说是徐翠花勾引他，就那么一回，保证以后再不来往。
梁淑英心软了，毕竟二十多年夫妻，她信了他。
可只过了几天，丈夫又不对劲了。
那天他去洗澡，手机放在炕上。梁淑英本来没想看，可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跳出来。发信人备注的是一个“徐”字。
内容只有几个字：老地方，等你。
梁淑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拿棍子抡了她一下。
六、废弃小屋里的对话
2月19日下午，梁淑英拨通了徐翠花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她说，咱们聊聊吧，就咱俩。徐翠花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好啊，我也正想找你呢。
两人约在村外河边的废弃小屋。
两点多，梁淑英先到了。她站在那间破屋子里，看着墙上斑驳的泥皮，看着地上散落的砖头瓦块，等着那个女人来。
徐翠花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梁淑英后来跟警察说，她这辈子忘不了那个笑——轻飘飘的，像看一个笑话。
“找我啥事？”徐翠花往墙上一靠，抱着胳膊。
梁淑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你知道啥事。你跟我男人的事，我都看见了。”
“哦。”徐翠花应了一声，一点也不意外，“那你想咋？”
梁淑英深吸一口气：“我求你，求你离他远点。他是有家有口的人，孩子都那么大了……”
话没说完，徐翠花笑了，笑出了声。
“求我？”徐翠花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梁淑英啊梁淑英，你看看你自己，人老珠黄的，脸跟干树皮似的，穿得像个要饭的。你拿什么求我？拿你那张老脸吗？”
梁淑英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知道我老，我知道我不好看。可他是我男人，我们过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的黄脸婆，有什么好显摆的？”徐翠花打断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实话告诉你吧，你男人早就不想要你了。他说看见你就烦，说你身上一股子油烟味儿，说你睡觉打呼噜。他跟我说，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梁淑英的眼泪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淌。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徐翠花看着她的眼泪，嘴角翘得更高了。
“要不这样，你跪下求我，跪下来磕头，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把你男人还给你了。”
梁淑英没动。
“跪啊！”徐翠花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不是求我吗？拿出个求人的样子来！你不是黄脸婆吗？黄脸婆还有什么拉不下脸的？”
梁淑英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她盯着徐翠花那张年轻的脸，盯着那张脸上得意洋洋的笑，浑身的血往头顶涌。
“我和你男人是真心相爱。”徐翠花还在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该让位的是你，不是我。你要是识相，趁早离了，别耽误——”
梁淑英没让她把话说完。
她的手碰到了什么——一块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半块砖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弯腰捡的还是随手从墙上掰下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高高举过了头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分不清是谁的。
砖头砸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像砸在湿泥上。徐翠花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还张着，可话说不出来了。血从她额头上涌出来，糊住了眼睛，糊住了那张还在笑的嘴。
她往后倒，梁淑英往前扑。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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