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6月30日,傍晚六时许。
川渝大地的盛夏,暑气裹挟着闷热的风,笼罩在四川重庆市重纺一厂的厂区上空。
此时距离七一建党节仅剩一天,厂里刚下发了庆祝活动的电影票,大部分职工或是提前离岗,或是结伴前往影院。
平日里人头攒动的厂区道路,显得格外空旷。
这座老牌纺织厂是当地的支柱企业,机器昼夜不停运转。
细纱车间里,数百台纺织机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震感。
车间内外的人声,几乎会被这巨大的噪音彻底吞没。
就在这片喧嚣与空旷交织的时刻,重纺一厂保卫科大门前,突然爆发出两声尖锐刺耳、撕破空气的尖叫!
“捉住他!别让他跑了!”
“抢劫啊!他抢了储蓄所的钱!”
两道年轻女声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恐惧,穿透了厂区的嘈杂。
声音的主人,是人民银行重纺一厂储蓄所的两名女营业员。
此刻,她们脸色惨白,发丝凌乱,顾不得脚下的颠簸,拼尽全力朝着细纱车间的方向狂奔。
在她们前方十几米处,一个身形矫健的男青年正仓皇逃窜。
此人上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背心,胸口随意挂着一只蓝色口罩,下身是宽松的便裤,脚上居然趿拉着一双家用塑料拖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袋子。
奔跑时脚步急促,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慌张与狡黠。
男青年的目标很明确——钻进机器林立、视线受阻的细纱车间,借助复杂的机台藏身逃窜。
此时,细纱车间门前,本厂职工伍建钢正和值勤女工王明孝闲聊。
车间的机器声实在太过轰鸣,两人说话都要凑到耳边大声喊。
听到远处的叫喊声,伍建钢下意识抬头望去,只看到两个姑娘追着一个男青年狂奔而来。
他打量着逃跑的男子,穿着打扮像是刚下班的工人,模样看着面熟,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加上机声震天,他压根听不清两名姑娘喊的是“抢劫”,只当是厂区里年轻人之间的打闹玩笑,便没有阻拦,侧身让开了道路。
那男青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低着头,一溜烟冲进了密密麻麻的纺织机群之中,瞬间就被林立的机台和穿梭的女工淹没,没了踪影。
伍建钢还没回过神,两名女营业员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车间门口。
两人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让伍建钢浑身一震的话:
“大哥,那个男的……他抢走了我们储蓄所八千多块钱的营业款!那是全厂职工的储蓄钱啊!”
八千多元!
这个数字在1983年,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彼时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过四五十元,八千块钱,是一个工薪家庭十几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这笔钱是储蓄所当天的全部营业款,是厂区职工辛苦攒下的血汗钱,一旦追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伍建钢瞬间脸色大变,刚才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自责。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居然放走了抢劫银行的嫌犯!
“糟了!我以为你们是开玩笑!”伍建钢当机立断,转头对王明孝吼道,“你赶紧去打电话,给厂保卫科报案!快!”
嘱咐完,他立刻带着两名惊魂未定的女营业员冲进了细纱车间。
可车间内的环境太过复杂,一排排纺织机紧密排列,纱线飞舞,女工们埋头操作,视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三人在车间里来回搜寻,喊叫声被机器声掩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那个逃跑的男青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半点影子都找不到。
看着两名女营业员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伍建钢心里又急又愧。
他盯着空荡荡的通道,沉声道:“你们别慌,这个人我面熟,绝对是厂里或者附近的人,我一定能帮你们把他找出来!”
一、关键辨认:一人指认与五人反对的僵局
银行储蓄所巨款被抢,案情重大,性质恶劣。
接到报案后,重庆市、沙坪坝区两级公安机关的负责人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带领刑侦侦查人员火速赶往重纺一厂。
八十年代的刑侦条件简陋,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DNA比对技术,没有指纹数据库,破案全靠走访群众、现场勘查、证人辨认。
这起案件更是没有留下任何作案工具,唯一的线索,就是现场目击者的记忆。
侦查员们第一时间找到了关键目击者伍建钢,详细询问嫌犯的体貌特征、穿着打扮。
伍建钢闭上眼睛,反复回忆案发时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他睁开眼,语气肯定地对侦查人员说:“我肯定见过他!这个人经常骑着一辆嘉陵牌摩托车,在我们厂区里兜风,不是生面孔,我对他的印象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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