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并不意味着安宁。
巨兽遗骸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衫,渗入骨髓,与体内灼热的痛楚交织。
杨十三郎缓缓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吐纳都小心翼翼,如同在满是裂痕的瓷器边沿行走。
外界的追索声、能量的暴鸣,已被厚重的骨骼与岩石隔绝,只剩下自己心跳与血流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成擂鼓。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观看”,而是让意识沉入那片依旧混沌、却已初步被“锚定”的记忆之海。
不再是被动承受洪流冲击,而是主动打捞那些最为沉重、也最为关键的碎片。
首先浮现的,是关于“钥匙”——或者说,“锚定之核”——的本质。
它并非后天锻造,甚至可能并非任何“存在”所能“创造”。
信息碎片呈现出一种令人战栗的认知:它是某种“基础规则”的具象化产物,是世界“存在”本身得以稳定维系的一个“节点”或“枢纽”。
其精密、复杂、蕴含着近乎“道”之本源的纹路结构,远超任何仙器、道宝,因为它本就是“道”的一部分,是世界底层架构的某种实体映射。
它并非守护什么,它本身就是“存在”得以持续的一种“锚”。
那么,它的破碎,就不仅仅是实体的损毁,更是某种底层“稳定”的崩裂。
烙印中传来的那种撕裂时的“剧痛”与“绝望”,并非器灵的哀鸣,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悲鸣,世界根基的震颤。
其次,是关于“噬”的起源。碎片模糊而矛盾,但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它并非纯粹外来的、偶然入侵的灾难。
某些碎片暗示,“噬”的力量,或许与“钥匙”本身力量的“失控”、“溢出”、“扭曲”,甚至是被“刻意引动”有关。
如同维持生命的血液,在某种极端或错误的情况下,变成了侵蚀生命的毒药。
有碎片低语着“尝试”、“错误”、“代价”,有碎片闪过背叛与献祭的模糊影像,但都残缺不全,真假难辨。
而初代天庭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是迷雾重重。
是“钥匙”的守护者?是试图掌控其力量却招致反噬的狂妄之徒?
还是说,他们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其力量的“管理员”?
大灾变的背后,似乎并非简单的守护与入侵,而是纠缠着对根源力量的争夺、理解的谬误、以及可能存在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必要之恶”。
这些碎片信息,如同冰冷的尖锥,刺穿着杨十三郎以往的认知。
三界的“稳定”竟维系于如此脆弱(或说如此核心)之物?
席卷万古的灾厄,或许源于对世界根本力量的一次错误实验或背叛?天庭的荣光与陨落,包裹着如此深邃的黑暗与谜团?
沉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甚至压过了肉体的痛楚。
这真相并非力量,而是枷锁,是足以将任何知晓者压垮的、关乎世界本源的巨大谜题与责任。
但杨十三郎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深处,最初的震撼已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沉静所取代。
他早已习惯了背负。从家族的覆灭,到一路的追杀,再到如今这神魂的创伤与侵蚀的恶意……多一个世界的重量,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他不再纠缠于那些颠覆性的、却暂时无法验证的宏大真相,而是将意识聚焦于更实际、更迫在眉睫的信息——关于“钥匙”核心碎片散落的方位。
烙印中残留的指引,除了最为清晰、却也最可能是个陷阱或终极考验的“归墟之眼”(关于核心部件),还指出了另外几个可能存有较小碎片的“坐标”。
这些坐标并非具体地名,而是一种基于特殊法则感应的、近似空间方位与能量特征的描述。
其中一个,指向“永寂冰渊”——极北苦寒之地的核心,据说连时光都会被冻结的绝地。
另一个,关联着“焚天熔海”——无尽火域深处,传闻是上古金乌陨落所化的毁灭之海。
还有一个,隐约指向“无回迷城”——一处游移不定、吞噬了无数探索者的空间迷宫。
而最后一个,也是描述最为晦涩、但危险感最为刺骨的一个,似乎与“幽冥血海”深处的某座“古祭坛”有关。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修仙界谈之色变的禁忌之地,是生灵的禁区,大能的坟场。以他如今的状态,闯入任何一处,都与送死无异。
但他有选择吗?
天庭的追捕网络只会更严密,魔族的贪欲绝不会平息,那神秘的两方势力意图不明却危险十足,幽蚀的交易犹如毒药,而那神秘的“援手”与“守秘之责”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返回常规区域,等于自投罗网。留在噬痕之地,伤势无法恢复,恶意会不断侵蚀,迟早会被找到。
绝境之中,看似最危险的道路,反而可能隐藏一线生机。那些禁忌之地,同样也是绝佳的藏身之所,是追兵也不敢轻易深入的区域。而且,烙印信息显示,某些钥匙碎片本身,或许就蕴含着镇压、净化甚至转化“噬”之恶意的可能——这是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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