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娣瞅见屋里气氛僵得跟冻住的老咸菜似的,赶紧起身打圆场,
拎起铁炉子上的热水壶,给老太太的粗茶碗续了大半碗热水,陪着笑说:
“妈,您慢慢说,甭着急,我们大家伙儿都支棱着耳朵听着呢。”
孟彩霞端起豁了口的茶缸,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眼仁儿慢悠悠飘向窗外,
像是盯着天边那朵云,就拽回了老早以前的事儿。
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接着往下念叨,声音里裹了几分洗不掉的沧桑:
“这事儿啊,得从我嫁给你们爸那天说起……”
她的声儿越放越低,眼神也彻底沉进了旧时光的褶子里,半天没挪窝。
“我出嫁那年刚满十七,搁现在那叫没到法定年纪,可民国三十四年(1945 年)那会儿,
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那些规矩?得,能有条活路就不错了。”
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茶渍,接着道,
“我们家是十三陵边上的农户,家里姊妹五个,我是老三。
上边两个姐姐早早就被爹娘换了粮食,许给了邻村的人家,
下边还有俩半大的弟弟要养活。
那年头官府总按人头摊苛捐杂税,咱老百姓分不清啥名目,都喊‘人头税’,
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地里的收成又稀烂,
全家老小经常饿得前心贴后心,嗓子眼儿都冒火。”
“你们爸的秦家村,跟我们村隔着几座山,也算得上半个同乡。
那时候农户家娶媳妇,哪有啥像样的彩礼?秦家能拿出的,
就只是几斤棒子面、一尺做补丁都嫌短的粗布,再加上两只在山里套的山鸡。
就这在那会儿,已经算是农户人家能掏出的顶好的‘诚意’了。”
孟彩霞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爹娘瞅着这几样东西,
又听媒人拍着胸脯说你们爸老实本分,下地干活也是把好手,
当下就没打磕巴应下了这门亲事 —— 毕竟能少一张嘴吃饭,
还能给家里换点救命的粮食,顺带把闺女嫁个踏实人家,
在那会儿就是天大的好事,板上钉钉的划算。”
“我头回见他,是他家送彩礼的那天。
他见了我脸唰地就红了,一个劲儿地在裤腿上搓手,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
孟彩霞嘴角难得扯出点笑意,又很快敛了回去,“媒人在边上叨叨,
说他是秦家老二,虽说不是长子,可为人勤快,地里的活计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还能识几个大字,比村里那些糙汉子多份心眼,嫁过去亏不了我。”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了吧唧的笑,语气里满是年少时的懵懂和无奈:
“那时候我啥也不懂,就知道能嫁个长得不老不丑,
还能让我顿顿吃上热乎的,不挨饿,就是烧高香的好事。
成亲那天,没花轿没唢呐,就一辆瘸腿驴车把我从十三陵的老家拉到了秦家村。
驴车上就铺了层干巴的稻草,我坐在上面,心突突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慌得不行。”
“本想着嫁过来能安安分分过日子,能不每天饿肚子,可谁能料到,这日子能难成那样!”
孟彩霞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眼底慢慢漫上一层湿意,她抬手蹭了下眼角,
“从民国三十四年(1945 年)嫁进秦家,到民国三十七年(1948 年),
整整三年,我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时候农户人家,媳妇能不能生娃就是天大的事,尤其上头大伯家已经有了两个小子,
这下我那婆婆,更是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我身上,姥姥的,我招谁惹谁了!”
她顿了顿,指节攥得发白,像是在回味当年的屈辱,又接着说道:
“三年里,我天不亮就爬起来扫院子、浆洗家里人的衣服、下地刨活儿,
晚上还得就着油灯给公婆和你们爸缝补衣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就因为肚子没动静,我在秦家连大气都不敢喘,说话都没底气。
我那婆婆做饭,从来都是先给大伯家的孩子盛稠的,再给你爸和大伯他们分粗粮饼子,
到我这儿,就只剩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喝下去跟没喝一样。
当然,那时候也不止我一个只有这待遇,还有你们老姑,谁让她是个姑娘家呢?
逢年过节走亲戚,婆婆也从不带我,怕我丢人现眼,嘿,我当时的心都凉透了!”
“那时候的日子苦啊,不光是饿肚子,更磨人的是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
她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语气里裹着道不尽的无奈,
“我那个婆婆啊,嘴皮子从来不饶人,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
说我是‘只会吃不会下蛋的母鸡’,断了秦家的香火。
你们爸性子软,是个没主意的废物点心,被他妈骂得抬不起头,
夜里偷偷躲在炕角抹眼泪,最后实在没辙了,他蔫头耷脑地跟我说:
‘霞儿,要不咱就依了那法子吧,总好过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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