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色的眸光自幽暗的瞳孔中泄了出来,带着赤裸的、决不善罢甘休的愤怒,而他的脚下,是烂泥一般的渡劫期强者。
比大能修士的威压更危险的东西在人们心底蔓延开,阴暗而潮湿,比黑雾更浓稠,比乌云更翻腾,众人意识到,年轻修士的愤怒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遭受灭顶之灾。
为了活命,不少修士站出来指着冷山珩:“他才是凶手!是他杀了许思言!真的跟我们没关系!放了我们吧!”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一时间,冷山珩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而他本人,似乎是认罪的。
峻冷的人失去了生气,沉默得像一具枯朽的尸体。
年轻修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手中黑雾化作尖锐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入冷山珩的心脏——如果没被那一声打断的话。
“放了他。”
有些脆弱的声音轻易将混乱的局面终结,也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引住。众人眼见那被血浸染的人捂着胸口,在亚度搀扶下艰难站着,脸色苍白如同山雪,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生命,但一双眼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他打伤了你!”艾斯尔德忍不住怒喝。
看着往日细心呵护的人被伤成这个样子,艾斯尔德无法冷静,心脏像被揪紧了一样难受,也正因为如此,他不会放过任何伤害许思言的人。
黑舞化成的利刃依旧抵着冷山珩的心口,几乎就要刺了进去,许思言连忙阻止——
“住手!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
刀尖顿住了,许思言放缓了语气:“我没事,真的。”
胸口的血已经被止住了,可他的声音依旧轻轻的,没有力道,像很容易被风吹散,众人也因此听得很认真。
“你放了他吧,是我技不如人,我……认输。”骄傲的人有些哽咽,似是不甘心,就连尾声也如同叹息一般。
冷山珩却被这声叹息惊醒了,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不是的,你没输,是、是我——”
是他输了。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感觉上面沾满了血污,视线也被红色沾染得模糊不清。
是他对许思言下了死手是吗?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自我厌弃的感觉占据了身心,将本就虚无的复仇快感吞噬殆尽。
什么复仇……什么宗门……跟许思言的性命比起来,真的值得一提吗?
许思言适时咳了两声,打断了陷入自责的冷山珩,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不是我方才分心,你那一剑不可能刺中。”
众人恍然大悟地交头接耳起来:“原来是因为许思言分心了,还以为是冷山珩做什么手脚了呢……”
许思言又若有所指地说道:“这一剑伤了我的心脉,引起我往日的旧疾,虚实交攻,就连续命丹也无法医治,可惜了,恐怕我今后都无法向你讨回来了。”
一听这话,此前怀疑冷山珩的人有些赧然,心想竟然不是冷山珩在剑上动了手脚?
可晴灼臣和紫厌等人关注的却不是这个,什么叫续命丹也无法医治?什么叫今后都无法讨回来了?许思言这是……无药可救了?
冷山珩怔怔地看着许思言,所有狂躁崩溃的情绪像都被那双脆弱却明亮的眼睛收住。
一切好像都清晰起来了。
他其实从来都下不去死手,方才哪怕他被挑衅到怒火攻心,也从来没想过伤害许思言分毫,最后是许思言自己往他的剑上撞,还笑着说了些什么……说了什么呢?因为那时他已经无法思考了,所以他听不清。
但现在,那些话经过一阵恐慌和混乱,被时间吹的风轻轻送入他的脑海——
许思言笑着说:“冷山珩,恭喜你大仇得报了,以后该为自己而活了吧?也不必愧疚,权当是我欠你的谢礼,余生便真的……再也两不相欠了。”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许思言的计策,就为了让他手刃仇人,从此不再受道德和宗规的约束,做回真实自由的冷山珩。
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明明是个是非不分的小人!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
冷山珩的眼眶完全红了,他有万千的疑问、万千的悲痛,可看着许思言喉咙却哑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看着、看被什么东西洇湿的视线中那人残破得像冬日的雪,摇摇晃晃的飘入血地,沾了满身的红。
许思言知道冷山珩想对他说什么,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咳了两声,示意“辞风”将刀放下,这次对方没再反抗,乖乖就范了。
艾斯尔德走近许思言,挤开亚度自己站了过去,低声说道:“你不会死的,你说的话我都会听,所以,别死。”
许思言用仅他们能听见的声音笑着回道:“放心吧,我会活得好好的。”
但不是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再过不久就要告别了,不妨现在就安排后事,跟大家好好道个别。
许思言扫了眼众人,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或紧张,或痛苦,或悲切,五味杂陈,但都没有恶意,若是停留在这个时候,原主应该也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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