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玄对于许思言来说,仍如迷雾一般神秘莫测,如今他的分身就在身旁,许思言忍不住想多问几句:“你之前问我这里是不是有一道疤?”
许思言比了比自己的脸,又说道:“知道这道疤的人不多,只能来自那个世界……司玄是否就是阿海廷?”
辞风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看着许思言呆愣片刻,被许思言晃了两下后,才点头又摇头犹犹豫豫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辞风叹了口气,心想司玄说不出口,他一个叛徒为什么要替他保守秘密?
秘境之主心念一动,原本平静的水面便翻旋出几道水花,幻化成几个人形,朝着许思言围了过来。
许思言被扑面而来的水汽沾湿了脸和发梢,不由得皱了皱眉,环视一圈,透过服饰和长相才依稀将他们辨认出来——
“狗皇帝东方玄篁?东方肃衡、陆朔、陆琼、林居安、阿海廷、嵇山,还有……娥灵、林暮雨?”
尽管幻化出来的那些人只有水做的模糊五官,但被他们空洞的眼睛围盯着,许思言还是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辞风,你把他们都变出来是做什么?”
“你还不懂吗?”辞风看这些幻化出来的人,只带了主人一丝意识,却仍执着地守在许思言身边不肯离去,心头不禁传来难以言说的阵痛感。
——司玄,忘不掉、放不下的是你还是我?
“什么意思?”许思言仍是莫名,“总不可能他们都是司玄吧?”
辞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慢说道:“有一种劫难,名为众生劫,是神者为了体验人间万苦,入凡世,化众生,尝尽凡人生老病死、爱恨离愁之苦,才能修成道果,证道神台。”
“所以……”许思言猜测,“司玄历了这众生劫?”
“没错,”辞风眉眼低垂着,“不过他失败了。”
“为什么?!”许思言难掩惊讶,他总觉得像司玄这样的人,成功该如家常便饭,怎么可能会历劫失败呢?
辞风看着许思言苦涩地笑了一下,“因为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让他受不了生离死别之苦,不得不中途从众生劫中逃脱的人。可他的道是绝情道,如此情深难忍,如何证道神台?所以他自然失败了。”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牢牢钉在许思言身上,仿佛在控诉他残忍离去的罪行。
许思言收紧嘴角,蹙眉正色道:“你不会想说这一切都怪我吧?”
他向来是个与世淡泊的人,不想、也承担不起那么大的因果。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会这么想?”辞风一挥手,那些执念深沉的“人”便化成水,重新遁入无垠海。
“我倒要怪他,不是绝情人,修什么绝情道,这是自食恶果。”辞风的声音带了几分自嘲和责怪。
世间有万般道,为何司玄非要修那绝情道不可呢?明明已经被许思言破了道心,却固执以为杀了许思言就可以让一切回到正轨,不是太过天真?
若真能忍得了生离死别之苦,就不会在众生劫中早早脱身,功败垂成了。
听了辞风的话,许思言重重地点了下头,义正词严地争辩道:“没错!就应该怪他自己!自己道心不稳,历劫失败,怎么可以把错都怪到别人头上?我是无辜的!”
辞风难得在许思言的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一时失笑,跟着骂道:“没错,司玄是大傻瓜,他要是真的为了证道杀了你,一定会悔憾终生的!”
悔憾终生?
许思言察觉到什么,将话头躲了过去,“那我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承担不起别人的因果,更不想成为特殊的存在,若是可以选,他只想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世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拥有平凡至极的一生,要是能对社会有什么贡献是最好,没有也无妨,只要能活得平安快乐就好。
当初他之所以能在一具只为战斗而生的机体里奋战那么多年,也只是希望一切痛苦和不幸都可以消失,天回归蓝,水回归绿,人不再如草芥般逝去,他的家人——最后只剩弟弟了吧?——可以从虫灾病中安然解脱。
可即便到他死的那一刻,他的一切幻想都没有实现,驱除虫族、消除虫灾病成了人类不得不为之奋斗数百、乃至数千年的目标。
许思言偏过头不看人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疏远,将那些拼尽全力才拉近的距离衬得尤其脆弱,似乎顷刻就会付诸流水,辞风心里无奈,很想不管不顾地告诉许思言他对自己有多重要,但看许思言的神色,便知一切话都不需要再说了,无论是司玄的、还是他的情感对许思言来说,大概都只是沉重的负担吧。
似乎是想早点摆脱这个话题,许思言话锋一转,问道:“季伏绝留下的秘卷中记载,血杀之气不仅可以助人修炼,还可助人飞升,当初司玄飞升时似乎有弑师之举,是否就是为了这血杀之气?”
“你竟然知道?”司玄弑师之事算得上隐蔽,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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