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的腥风卷过神农谷废墟，坍塌的汉白玉牌坊半埋在焦土里，只剩“百草”二字依稀可辨。陆昭明的靴底碾过一株枯死的七色彼岸花，花瓣碎成碳粉簌簌飘落——三日前那场灭法光束的轰击，将医修圣地变成了辐射肆虐的金属坟场。
“东北角，三百丈。”慕青璇的声音从玄铁轮椅后方传来。晏清尘苍白的手指紧扣椅背，金针在袖管里嗡嗡震颤。这位神农谷最后的传人望着故土疮痍，喉结滚动着咽下血沫，轮椅碾过地面时留下两道湿黏的血痕，那是他腿上溃烂的伤口在渗毒。
苏九娘的九条断尾突然炸开赤金妖火。
“来了！”她嘶声示警的刹那，地表猛然刺出蛛网般的合金尖刺。陆昭明旋身挥掌，玄冰鉴冻气喷涌，冰层却只在金属表面覆了薄薄一层，更多棱刺破土而出——这些被机械文明改造的噬灵藤，表面流淌着克制灵力的幽蓝波纹。
“嗤啦！”
一根藤蔓贯穿苏九娘肩胛，妖血溅在慕青璇脸颊。无垢仙体瞬间将痛感放大百倍，慕青璇闷哼着蜷缩，天衍罗盘从掌心跌落。陆昭明左眼银瞳骤缩，视野里浮现藤蔓内部精密的齿轮组，核心处跳动着熟悉的星辰之力——这些杀戮机器竟以星髓矿为能源！
“护住晏先生！”百里惊鸿的断喝从高空劈下。独臂剑修踏着覆海戟俯冲，敖烬龙化的手臂青鳞怒张，重水凝成的黑龙撞上金属藤网。金铁交鸣声中，百里惊鸿的断水剑精准挑进藤蔓关节缝隙，机械运转的咔哒声突然凝滞。
“关节是弱点！”陆昭明嘶吼，九曜玄骨在脊梁里灼烧。他并指如刀插进地面，冰棱顺合金藤蔓疯长，玄冰鉴的极寒竟让齿轮卡死崩裂。
晏清尘突然猛拍轮椅扶手。
“喀嚓”一声，轮椅底座弹开暗格，三百枚金针暴雨般射向西南角石碑。针尖触及碑文的刹那，地面塌陷出幽深洞口，浓烈的药香混着机油味喷涌而出。
“神农鼎地宫...”晏清尘咳嗽着擦去唇边黑血，“机械畜生挖穿了丹炉核心。”
众人坠入黑暗的瞬间，头顶传来等离子光束的轰鸣。塌陷的洞口被焊死，最后一线天光里，陆昭明看见慕青璇扑向轮椅——她徒手抓住射向晏清尘后心的齿轮镖，掌心皮肉在飞旋的锯齿下翻卷。
地宫景象让敖烬的龙瞳都在战栗。
九尊青铜丹炉被改装成反应釜，粗壮的管线里奔涌着猩红液体。炉壁镶嵌的并非灵纹，而是闪烁的电路板；本该放置炭火的炉膛内，悬浮着旋转的星髓矿。最骇人的是中央巨炉——半截魔龙逆鳞插在炉顶，鳞片缝隙延伸出神经束般的导线，正将龙血泵入输液管！
“它们在用龙血培养某种东西...”慕青璇的天衍罗盘突然浮空，盘面裂纹渗出金光。推演反噬让她眼角崩血，却死死盯住炉壁的刻痕——那并非机械文明的文字，而是用爪痕撕出的上古妖文：
饲道之种
“退后！”百里惊鸿的酒葫芦砸向丹炉。
酒液遇热的爆燃声中，炉膛的观察窗骤然亮起。众人看见浸泡在龙血里的东西：一具布满接口槽的银白骨架，胸骨嵌着半块星陨玉佩——与陆昭明怀中残玉完美契合！
“咔...咔咔...”
骨架突然抬手按住观察窗。电子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检测到九曜玄骨载体】
【启动牧神协议第49次轮回】
地宫穹顶裂开无数炮口，蓝光瞄准陆昭明脊骨的刹那，晏清尘的金针扎进自己天灵盖。
“走！”医仙七窍喷血，轮椅撞向主控台。自爆的金针引动三千丹炉余火，爆炸的焰浪里，陆昭明看见晏清尘在火光中比出口型：
救青璇
众人被气浪掀飞时，陆昭明左眼银瞳洞穿浓烟。
慕青璇正扑向失控的天衍罗盘——罗盘吸附着魔龙逆鳞，鳞片边缘开始晶体化。若放任不管，机械文明将获得操控四海重水的权柄！
“接住！”陆昭明扯下颈间残玉甩给敖烬。
龙太子愣神的刹那，陆昭明已冲向慕青璇。九曜玄骨爆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脊骨刺破皮肉化作剑锋，他如离弦之箭斩向罗盘与逆鳞的连接处——
“铛！”
剑锋劈中的竟是慕青璇横挡的手臂。她眉心朱砂印赤红如血，瞳孔深处掠过机械的冷光。
“天机...不可逆...”她的声音夹杂着电子杂音。
断水剑的寒芒突然抵住慕青璇咽喉。
“傀儡丝。”百里惊鸿的声音淬着冰，“从进神农谷就牵着你了，对吧？”剑尖轻挑，三根透明丝线从她后颈显现，另一端没入燃烧的丹炉深处。
陆昭明突然想起第三卷的往生殿冰棺。那三千具慕青璇面容的傀儡，此刻正通过丝线向本体灌注指令！他猛地撕裂自己衣襟，露出胸膛的应龙图腾——魔龙疯血在血管里咆哮。
“敖烬！”陆昭明的嘶吼压过爆炸声，“用我的血！”
龙太子将星陨残玉拍进胸膛。玉佩与应龙图腾碰撞的刹那，陆昭明抓住敖烬覆满龙鳞的手，狠狠捅穿自己心口！
滚烫的疯血喷溅在傀儡丝上。
蕴含龙怨与玄骨之力的血液，竟让丝线发出濒死的尖啸。慕青璇眼中的机械冷光骤灭，软倒时被陆昭明接住。她颤抖的指尖抚过他心口的血洞，无垢仙体将致命伤痛成倍反馈，两人在血泊里同时痉挛。
地宫在崩塌。
敖烬背生龙翼抓起众人冲向裂缝。陆昭明在颠簸中回望，看见晏清尘的轮椅在火中化为灰烬。轮椅残骸里露出半截水晶镜——那是镜琉璃的虚空镜碎片，倒映着慕青璇手持染血玉佩站在玄渊阁尸山血海的画面...
“第七次轮回的罪孽...”怀中的慕青璇突然梦呓，“这次...你还要原谅我吗？”
陆昭明将她的头按在染血的胸膛。
下方传来机械核心最后的哀鸣：
【牧神协议第49次轮回...记录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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