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四年，她在边境线上走了无数遍，走遍了东岸，走遍了西岸，把每一处地脉断层摸得比自己的掌纹还熟，推演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为下一次能成。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尽头。
云落看着她，目光平静，“不是你的想法错了，是你现在品阶不够。”
这句话让孟秋棠的眼眶红了一瞬，但她没有让那滴泪落下来，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压在胸腔里，压了很久，然后呼出来。
“圣女说得对。”她说，“是品阶不够。”
云落没有多说，如今时间紧迫，说那些虚的并无意义，更何况，她相信以孟秋棠的天赋，还经历这一遭，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阵法感悟了。
修为跟上了，八阶已不远矣。
“七阵互联虽然不比重新布阵，但也费时间，我一个人做太慢，你们北灵苍宫在东岸还有三座大阵要布，我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你可以把北灵苍宫的阵法师调过来，跟着我走，我不会教，但你们可以看，能看多少，是你们的事。”
孟秋棠一喜，赶紧拱手，“多谢圣女，我这就传讯回宫，调六阶以上的阵法师来。”
“不用太多，三五个足矣，人多了碍事。”
孟秋棠应下，转身要走，又停住。
“圣女。”
“还有事？”
“我在边境一百三十四年，勘测的地脉节点有一百多处，除了那七座城池之间的断层，还有一些零散的节点，分布在更远的荒原上。
那些地方没有城池，没有驻军，但如果能把那些节点也连入大阵，整条边境线的地脉就会彻底融为一体，灵脉不灭，大阵不熄。”
云落看着她。
孟秋棠从袖中取出第四枚玉简，放在石桌上，“这是我的全部心血，从踏入边境的第一天到现在，一百三十四年，没有漏掉一处。”
玉简躺在石桌上，通体灰白，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被反复摩挲了很多年。
云落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的内容比她预想的更加浩瀚，里面不是舆图，不是零散的数据，而是一幅完整的、立体的、覆盖整条东北边境线的地脉图谱。
山川河流、灵脉走向、灵力节点的分布、地脉断层的精确位置，甚至有她自己设计的、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将一百多处零散节点全部纳入的终极方案。
这种程度的阵法，以七阶阵法师的能力，不可能完成，甚至很难想象，但她在玉简的末尾硬是将方案推演到了六成，然后停笔了。
不是想不出剩下的四成，是她知道剩下的四成需要八阶的力量才能触及。
云落将玉简收起。
“你这一百三十四年，没有白费。”
孟秋棠低下头，深深地行了一礼，那一礼弯下去很久，像是在对自己这一百三十四年的执着作一个交代。
云落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她只是转过身，重新铺开舆图，提起笔，在望海城与青岩城之间画下的第一条线上，又添了几笔。
那是孟秋棠方案中她认为可行的部分。
……
北灵苍宫的阵法师来得比预想中的快，第二日清晨，三道遁光从苍玄河东岸横跨大江，落在镇海城门外。
两男一女，都是六阶阵法师，衣着朴素，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各自的驻地直接赶过来的。
他们站在城门口，没有喧哗，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等着通传。
孟秋棠下楼去接，引他们上城头。
“北灵苍宫阵法师周远、陈岚、宋时，见过云落圣女。”三人齐刷刷地拱手躬身，动作一致，像是排练过的。
云落扫了一眼，没多说什么，目光落在几人身上。
“你们三个，对西岸的地脉了解多少？”
孟秋棠也转头看向三人。
三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修周远上前一步，老实答道：“回圣女，我们一直在东岸驻守，对西岸的地脉……只有粗浅的了解，孟长老给过我们一些勘测记录，但实地没有走过。”
云落点了点头，这倒是她思虑不周了，北灵苍宫的阵法师都在东岸，他们的职责是守护自己的辖地，没有义务跑到太玄天宗的地界上来勘测地脉。
况且太玄天宗一般也是不允许的，孟秋棠是唯一的例外，因为她是七阶阵法师，隐藏行迹，边境没人能管住她，而且她有大志，她在边境待了一百三十四年，走的每一步都不分东西两岸。
云落说，“既然如此，那你们三个，先回东岸。”
周远愣了一下，陈岚和宋时也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孟秋棠也有些意外，但没有开口。
云落继续说下去，“三座八阶阵法，以及东岸的三座大阵互联，需要大量灵材，你们三个在东岸，负责把北灵苍宫承诺的那些灵材备齐，按月送到镇海城。
清单我会给你们孟长老，不会超出你们的库存，另外，东岸那三座城池的地脉，你们比我熟。
在我过去布阵之前，把每一座城的地脉走向、灵力节点、断层分布全部重新勘测一遍，勘测结果直接交给我，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是。”三人郑重点头，齐声应下。
孟秋棠这才开口，“周远，你回去之后跟城主说一声，就说圣女这边需要长期的人手，东岸那边的事暂时交给副手，你们三个先专心做圣女交代的事。”
周远点头，带着陈岚和宋时转身下了城头，三道遁光很快掠过苍玄河，消失在东岸的山峦之间。
城头上安静下来。
云落看向孟秋棠，“你对西岸的地脉了解多少？”
孟秋棠想了想，“望海、青岩、平潮三城周边的地脉，我走过不止一次，定边以南就没怎么去过了，那边离东岸太远，我当年没有那么多时间。”
“够了，望海和青岩之间的节点，我打算这几天就布，你跟着我走，能看多少看多少。”
云落顿了顿，“之后定边、镇海、永宁、安澜那边的断层，你自己去勘测，你是七阶阵法师，勘测地脉的本事还是有的。”
孟秋棠拱手，“我明白，圣女布完望海与青岩之间的节点，我立刻动身。”
云落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望向城外，目光越过城墙，落向西北方向。
望海城与青岩城之间的断层。
第一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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