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天还墨漆大黑的时候,唐哲他们几个就已经窸窸窣窣地起床了。
冬日的凌晨,寒气像是有了实质,从门缝、窗隙里钻进来,直往骨头缝里钻。几个人摸着黑穿好厚厚的棉袄,绑紧裹腿,检查着随身带的家伙:唐哲背着他的中正式半自动步枪。
郝好也全副武装,穿着沈月找来的厚棉裤和棉鞋,戴着毛线帽子,围巾把脸包得只剩下一双兴奋又有些紧张的眼睛。
申二狗和简科军则是一个背背篓,一个拿着之前留在家里的六股筋简易长矛。
推开门,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人精神一振。
外面还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积雪反射着尚未露面的天光,四下里竟然不用打手电筒,也能把道路、树木的轮廓看得影影绰绰。
天地间是一种混沌的、清冷的银灰色,根本分不清是夜色未褪,还是黎明已至。
万籁俱寂,只有自己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格外清晰。
唐哲抬起手腕,就着雪光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四点十二分。确实还早得很,整个八家堰都还在沉沉的梦乡里,偶尔传来几阵鸡鸣的声音,为这沉寂的山村添了几分生气。
只有他们这几个被狩猎渴望催动着的人,像几道悄无声息的影子,融入了这片寂静的雪原。
一行人便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村子,向着西北方向黑黢黢的、轮廓模糊的麻黄岭出发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起的雪沫子轻轻掩盖。
一路上,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兴奋和期待驱散了严寒。
申二狗和简科军这两个土生土长的猎手,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路边的灌木丛和雪地,呼吸都有些粗重,仿佛已经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郝好的兴奋则带着更多的新奇和探险的意味。前两次来梵净山,一次是为公事,一次是跟着队伍,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带着明确的任务或目的。而这一次,纯粹是为了体验,为了参与这古老而刺激的狩猎活动。
寒冷、疲惫、未知的危险,此刻都化作了肾上腺素的来源,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只觉得这银装素裹的山林充满了无限的神秘和诱惑。
等他们真正走到麻黄岭脚下,开始沿着陡峭的、被积雪覆盖的山路向上攀爬时,天色已经渐渐发白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一抹淡淡的、冰冷的橘红。阳光虽然还没能直接照射到这片背阴的山谷,但天光已经足够明亮,将山林的真容一点点勾勒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郝好这个城市姑娘几乎忘记了呼吸,也暂时忘记了疲惫。只见漫山遍野的树木,无论是高大的杉木、松柏,还是低矮的灌木丛,全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雪铠甲。
树枝被压得弯弯的,形成各种奇妙的弧度,像珊瑚,像玉雕。阳光偶尔透过高处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冰晶上,折射出钻石般细碎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整片森林,变成了一座寂静而壮美的、由冰雪构筑的童话王国。
一些常绿乔木的枝叶间,挂着一串串冰凌,长短不一,如水晶帘幕。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林间空地或山坡上,偶尔耸立着几棵高大的红豆杉。
这种珍稀树木的枝叶上也积着雪,但那一颗颗殷红如血的果实,却倔强地从冰雪中探出头来,像无数盏小小的、燃烧着的红灯笼,在漫山遍野的素白中跳跃出夺目的火红光亮,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一些饿极了的小鸟——多是山雀和鸫鸟——似乎也抵挡不住这鲜艳颜色的诱惑,或者实在找不到其他食物,它们灵巧地倒挂在挂满冰凌的细枝上,用小而坚硬的喙,“笃笃”地啄开包裹着果实的薄冰,贪婪地吞食着里面已经完全成熟、甜中带涩的红色果肉。
很快,枝头上就只剩下一个个光秃秃的、米黄色的果核,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这生机勃勃却又寂静肃杀的美景,让郝好看呆了。她忍不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冰雪世界的精灵。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山林,沿着猎人踩出的、几乎被雪掩盖的小径走了好一阵子,除了偶尔惊起几只飞鸟,看到雪地上一些凌乱的、细小的鸟类爪印外,竟然连一只野兔或松鼠的足迹都没有发现。郝好最初的兴奋和新鲜感,渐渐被一丝失望取代。
她紧走几步,赶上走在最前面的唐哲,压低声音问:“唐哲,走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野兽的影子都没看到?会不会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山上那些动物都躲到窝里,根本不出来活动了?”
唐哲停下脚步,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树林,摇了摇头,声音平稳:“不会。动物再冷也要找吃的。我们现在的位置,还在麻黄岭的边沿,属于二道卡。这边靠近村子,平时砍柴、放牛的人多,气味杂,稍微机灵点、个头大点的猫猫一般不会在这些地方常待。这里最多有些兔子、竹鸡、野鸡之类的小东西,而且下雪后也藏得深。”
旁边的简科军也凑过来,哈出一口白气,说道:“唐哲说得对。我看今天,恐怕要再往里走,到天窝那边才有搞头。那边山窝窝深,人迹罕至,又背风向阳,是野物喜欢聚堆的地方。”
申二狗一听“天窝”,眼睛更亮了,咧开嘴笑道:“那正好啊!说不定还真能碰到之前看到的那群‘白脚杆’野牛呢!”
“白脚杆?” 郝好立刻想起了沈阳的描述,忙问,“是沈阳上次看到的那种……‘野牛’吗?”
唐哲这次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同一种。沈阳上次看到的,毛色偏深,个头相对小些,可能是林麝或者毛冠鹿,也可能是某种杂交的牛,我们本地叫‘白野牛’或‘山牛’。二狗说的‘白脚杆’,是另一种,学名叫白肢野牛,个头比水牛还大,尤其成年公的,肩高差不多比人还高,大的能长大三千来斤,它的四肢下半截接近蹄子的地方毛色很浅,跑起来像穿了白袜子,所以叫‘白脚杆’。那家伙力气大,脾气暴,陡峭的山崖如履平地,可不是好惹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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