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正看着依旧满眼不甘与愤怒的洛溪，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沉重，一字一句，敲碎了她最后一点天真的幻想。
“你以为，她只是你一个人的妹妹吗？溪溪，你太天真了。”
“从她继承你妈妈那一身本事、继承那特殊体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只是你的妹妹了。”
洛溪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还挂在脸颊，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震得僵在原地。
“你知道核心位置那地方是什么样子吗？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人人都想往里钻，钻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埋在里面，连骨头都剩不下。”
“可你妹妹，她是那地狱里，唯一的一点光。”
司正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历经黑暗才有的冷肃与笃定：
“她不是被人拖进去的，她是自己走进去的。她进去，不是为了等死，不是为了做什么工具，她是为了拉人出来。里面那么多人，那么多身不由己的棋子，只有她能把人一个一个，从泥里、从血里、从黑暗里拽出来。”
“她一个人，撑着一整条暗线。她要配合别人，别人也要配合她。她是整个布局里，最关键的一环。”
“你以为核心位置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你太天真了。进去容易，出来，那是拿命换的。”
他看向洛溪，眼神锐利，却又藏着深深的无力：
“我之前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妹妹带走。就算是死，我也要把她从那个地方拖出来。可我后来才明白一件事——她走不了。”
“她一旦走了，那些等着她配合的人怎么办？那些靠着她才能活下来的人怎么办？整条线都会断，所有人，都会死。”
洛溪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这么多年，是谁在保护你？”司正的目光扫过她，带着一丝复杂，“是你妹妹。她把你藏得严严实实，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知道她有一个姐姐。她把你护在阳光里，自己一个人，站在风雨里、黑暗里、刀尖上。”
说到这里，司正忽然转头，目光冷冽地落在一旁的赤井秀一身上，上下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要不是这家伙横插一杠，事情也不会这么麻烦。”
赤井秀一神色平静，却也没有回避那道锐利的目光。
司正冷哼一声，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强势与挑剔：
“想做我女儿的男朋友？先过我这一关再说。我回头，还得慢慢给我女儿挑好的对象。你，我还要观察观察。你做过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可不会轻易相信什么‘真心’。”
赤井秀一淡淡开口，声音沉稳：“我会证明。”
“证明？”司正嗤笑一声，却也没有再为难，只是转回话题，语气再度沉重，“我一直说，让你妹妹休息一段时间，可她什么时候真正停下来过？从她生下来那一刻与众不同开始，她就没得选。”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她从小到大打疫苗从不去医院？为什么生病、受伤、体检，全都在家里解决？因为我们就是医生，我们能自己处理。我们怕的，就是你妹妹的特殊体质暴露。”
他忽然看向一旁的降谷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质问。
“至于我那位干儿子——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你一心想把人带回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原因？你想把她带回核心位置，不是为了害她，是为了让她继续配合你们，对不对？她是你们最重要的搭档，是你们唯一能信任的核心科学家。”
“核心成员和核心科学家，那是两回事。核心成员没了，可以换；核心科学家没了，整条线都得塌。她走了，你们怎么配合？你们怎么继续？”
降谷零沉默不语，脸色微沉，没有反驳。
司正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责备：“有一点我最不赞成。你对别人，都能客客气气、冷静自持，唯独对你妹妹，态度天差地别。我就想问一句，她跟你有仇吗？如果我不知道前因后果，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跟我女儿有深仇大恨。”
降谷零闭了闭眼，声音低沉：“我只是……不想她再卷进来。”
“不想她卷进来？”司正冷笑，“从她四岁那年，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你以为，她四岁的时候，那些人没有找过她？早就找上门了，想把她直接带走。”
“可你妹妹呢？那年才四岁，就已经游刃有余，把那群人耍得团团转，硬生生混了过去。从那之后，他们才暂时没有再来逼她。”
“也是在那之后，我们制造了一场长达二十年的假象，一把火烧了当年的医院，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死了，那些数据也没了。你记忆里，不是也一直以为我们早就不在了吗？”
洛溪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我们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他们会改她的记忆。”
司正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后怕：
“我们没算到，他们会千方百计让她失忆，会抹掉她所有的过去，抹掉她的身份，抹掉她的责任，抹掉我们，抹掉你。”
“你就没有想过，你那个哥哥，为什么从来不出现？”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知道你，却不知道你有个哥哥？为什么那群人，直到你妹妹十八岁那年，才隐隐知道，她可能还有一个姐姐？”
“那是你妹妹，瞒了你们，瞒了全世界，一个人，护了你们整整十八年。”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洛溪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原来这么多年，不是父母抛弃，不是无人守护。
而是她那个总是冷漠、总是嘴硬、总是一副无所谓的妹妹，从四岁起，就已经扛起了所有黑暗，把阳光，全都留给了她。
所有人都知道，那扇薄薄的门后，关着的，是一个从四岁起，就再也没有童年、再也没有退路、再也没有资格软弱的女孩。
她不是不需要爸爸妈妈，不是不需要姐姐，不是不需要温暖。
她只是，不敢。
毛利兰缓缓抬起手，轻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眼底含泪，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温柔。
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你。
换我来，守护你。
换我来，告诉你——
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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