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位置上都不敢打那玩意儿的主意,他崔大可一个刚上任没几天的处长,胆子倒是比天都大。你说他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手指头在茶几上敲得咚咚响,那架势跟开批斗会似的:
“你要是能及时补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窟窿填了,那还好说。以前也不是没人这么干过——挪用了先顶上,回头再想办法补回来,只要没人查就过去了。
可崔大可这个蠢货,事情没办利索,还被人当着部里领导的面给捅出来了!石景山那个姜副主任,直接在饭桌上拍了桌子,当着部里领导的面指着鼻子骂他‘不要脸’。
部里领导饭都没吃完就走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说要用事实说话。这一查,还能有个好?”
他说到这儿,往沙发里一靠,两手一摊,做了个“完了”的手势,“免去职务都是轻的,弄不好都得去跟老杨作伴!”
张建军自然知道他说的这个“老杨”是谁——就是原来轧钢厂的杨厂长。那位杨厂长在几年前的那场风暴里被刮倒了,罪名是“走资派”,现在在大西北某个偏僻的地方待着,已经待了好几年了。
那边的条件比棒梗去的晋西北还艰苦,风沙大,冬天冷,吃的是窝头咸菜,住的是土坯房,喝的是带沙子的井水。
这个陈主任要是真被发配到那儿去跟杨厂长作伴,倒也挺好——两个前领导在戈壁滩上搭个伴,没事还能交流交流被撸下来的心得体会,说不定还能下下棋解解闷。
不过张建军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对。他自己留的手段就是让姜副主任收集证据、联系那几个被他得罪过的科员,在合适的时机举报——按照他之前的计划,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爆发。
姜副主任虽然脾气暴,但也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他手里捏着的那些单据和证人,应该会在一个更稳妥的时间点拿出来才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遍自己的布局,然后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才几天的事儿,你连细节都知道了。还是说你......”
他故意把后半句话留了个尾巴,眼睛看着李怀德,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里面动了手脚”的意味,嘴角似笑非笑。
李怀德赶紧摆手,两只手同时在胸前摆得跟风扇似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急于撇清,连搪瓷缸子都差点碰倒了:
“哎哎哎,你可别瞎想!人家那边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可别往我身上扯啊!”
他把搪瓷缸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跟那个陈主任也就是点头之交,开会的时候见过几回,连顿饭都没一起吃过。他搞他的面子工程,我管我的轧钢厂,井水不犯河水。
崔大可之前在我手底下干过一段不假,但那也就是利益连接——他给我跑腿办点小事,我给他口饭吃。他被我撸下来之后,我跟他之间就没什么关系了。
他要去找新靠山,那是他的事,跟我可没关系。我李怀德行得正坐得直,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我可从来不干。”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拍了拍胸脯,脸上带着一种“我虽然贪但我有底线”的自豪感。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刚才那副讲八卦的表情,往沙发里靠回去,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不过我听说,石景山那个姜副主任挺勇的啊。你想想,部里领导在场,那么多人在那儿坐着,一桌子硬菜摆着,他直接拍了桌子,骂‘不要脸’,把陈主任和崔大可的老底全给掀了。
这要是换个怂一点的,谁敢在那种场合发飙?人家这一拍桌子,把事给点破了,要不然这事儿现在还蒙在鼓里呢!陈主任跟崔大可还在那儿做他们的升官发财梦呢。”
张建军点了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道:破案了。是姓姜的没忍住。
没错,这个姜副主任也是张建军的人。
之前张建军在商业局冯副处长那里打听到石景山在筹备什么活动之后,就让周长利去查了查石景山区革委会的内部情况。
周长利,也就是小混蛋,这几年因为张建军的原因,他现在也走了个正经工作,只是街面上的哥们儿弟兄还跟他屁股后面混。
但照比电视剧里的结局可好了不少,现在外面都知道他后面站着张建军,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来找他麻烦,而他也省心,没给张建军惹过乱子。
现在他手底下也有一帮子小弟,虽说都是些小孩,但关系网庞大。
周长利用了两天时间,把石景山那边的组织架构摸了个底朝天,回来给张建军写了一份详细的汇报,里头把陈主任和姜副主任之间的矛盾、姜副主任被压了多少年、手底下有哪些人、对陈主任积了多少怨,都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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