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钳工车间里待的时间比谁都不短,按说资历也有了,可就是没什么长进。
班组里连他师傅都不太待见他,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跟他那个爹一样,爱算计。
那算计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改都改不了——领个材料要算计怎么多领一点,分个任务要算计怎么少干一点,连工友之间互相递根烟他都要算计谁递的多谁递的少。
时间长了,谁还愿意跟他来往?
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想融入集体,也想跟班组的兄弟们打成一片。
因为这事儿他还想着去找张建军,看看能不能帮忙给他调调岗,或者换个班组,至少别让班组里的人孤立他。
可现在这件事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这么大岁数了,也该再找个媳妇儿了。
说起来,闫解成的婚姻史在这四合院里也算是一桩不大不小的笑话。
当初他娶了前妻李翠兰,那女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跟个水缸似的,脾气比水缸还硬。
更要命的是,离婚的时候李翠兰把他不能生育的事情给捅了出来,当着全院人的面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那场面闫解成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李翠兰站在院子当中,两手叉腰,扯着嗓子喊“闫解成不行”,全院几十号人围在那儿看热闹,就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
那件事之后,他颓废了好一阵子。天天躲在屋里不出门,班也不正经上,连饭都不想吃。
最后还是阎埠贵亲自去前院供销社打了二两散酒,陪他喝了一晚上,才把他从那股子自暴自弃里拽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也给阎家提了个醒。阎埠贵嘴上说“不着急不着急”,可心里比谁都急。
阎埠贵一共三个儿子,闫解成是老大。
在老一辈的思想里,老大是要传宗接代的,是阎家的根。
这几年阎埠贵带着闫解成去过好几家医院,找过专家,找过老中医,连偏方都试过不少。
至于效果嘛,大夫说得含含糊糊的,只说了句
“嗯,比之前强了”,
到底强了多少,谁也说不准。闫解成自己倒是信心挺足,觉得自己现在也是强的可怕,就差找个媳妇来证实一下。
后来他听说许大茂也有过这毛病,也是找了个老中医给看好的。
可许大茂那个王八蛋早就已经远赴港岛了,连影儿都抓不着。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许父身上——许大茂跑了,他爹还在。
许父住在郊区,离城里好几十里地,阎埠贵为了打听这个老中医的下落,专门请了一天假,经过多方打听,才找到住在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里。
在许父面前,阎埠贵舍出了自己这张老脸,又是递烟又是套近乎又是提当年的邻居情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好半天,最后还搭上了一瓶从供销社买的老白干,这才从许父嘴里撬出了那个老中医的地址。
那是一个深秋的早晨,天还没全亮,阎埠贵就起了床,把还在打呼噜的闫解成从炕上薅起来。
“赶紧的,换身干净衣裳,今儿个带你去找那个老中医。”
闫解成揉着眼睛,嘟囔着“爸这也太早了,人家老中医也得睡觉啊”,
可架不住他爹那股子劲儿,只好套上他那件最体面的蓝布褂子,跟着出了门。
父子俩骑着自行车......阎埠贵骑他那辆骑了快十多年年的二八大杠,后座上带着闫解成——在胡同里七拐八拐,蹬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许父说的那个地址。
是一条窄胡同,两边全是灰扑扑的平房,院门口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门上的朱漆早就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环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阎埠贵把自行车靠在墙根下,走上前去抬手敲门。
敲了几下,没动静。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他加大力气又敲了几下,门板在敲击下发出空洞的咚咚声,惊起了墙头上一只灰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闫解成站在旁边,缩着脖子,早上的风刮得他耳朵生疼。
他心里其实已经没什么底了,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爸,应该是没人。不行咱们就先回去吧,这大老远的,别白跑了。反正大夫都说了强了不少了,我感觉我确实强得可怕。不行我先找个媳妇试试呢?”
阎埠贵回过头来,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好大儿。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怎么煎都煎不熟的豆腐。
心想,就你还强得可怕,特码的,就我这身板都感觉能给你撂倒。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打击太狠了他也心疼。
转念一想,要不回去给这个好大儿的饭量再加一点?多吃点总没错,身体底子壮了,别的才能跟上。
他刚想顺着闫解成的话说“行,那先回去,老中医的事回头再说”,
胡同拐角就晃出个人影来。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拎着个鸟笼子,里头一只画眉鸟跳来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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