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面无表情地盯着灰藤，眸光冷然：“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们没有任何交情，甚至立场相悖。他这般自然而然地向她剖白往事，很难不让人怀疑别有用心。
灰藤银灰色的眸子眨动。
转瞬，那抹轻佻的笑容又浮上他面庞。他往前凑近，气息拂过她脸颊：“因为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想要博得洛娅小姐的同情呀。”
距离陡然拉近。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下，隐约透出一种清冽味道，若有若无，幽微而清苦。
应该是他本身的味道。
小草极不适应，下意识想退后拉开距离，身体却被噬骨藤牢牢束缚在原地。
她只能将脑袋尽力后仰。
灰藤见她躲闪，笑意更深，慢悠悠地再次俯下上半身，他们彼此的距离重新变得亲密。
小草彻底明白过来
此刻在他掌控之下，自己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目光落在面前这张脸上。与汐月城时截然不同，只是一张普通至极的面孔。
若非他刻意用园丁阿藤的语调唤她“洛娅小姐”，她根本认不出来。
“你脸上戴了面具，还是用了什么术式？”小草问。
灰藤挑眉：“想学？”
小草不答。
“这可是我保命的本事。”他晃动手指，“教给你的话，得收费哦，洛娅小姐。”
小草正要开口拒绝。
那根手指却已抚上她脸颊，灰藤压低了声音：“只要一个吻就行。”
“滚。”小草怒目。
“呵呵。”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胸膛随着低笑震颤起伏。
小草凝视灰藤片刻，忽而意识到什么，眸中怒意渐渐褪去，她偏开视线，开口道：“难过的时候，不必强撑着用笑来掩饰。”
耳畔的笑声戛然而止。
余光里，灰藤的面色一点一点凝固。
夜幕之下，橙黄火光明明灭灭，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你怎么就觉得我该难过？”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越过她，投向虚空中某个不可名状的点，有些失神。
“失去同伴，难过不是理所应当吗？”小草反问。
灰藤偏回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可杀死他们的，是我自己。没有半分迟疑，利落地划开皮肤，分离骨骼，剔除筋膜，取出那些还温热的心脏。”
“然后呢？”小草的声音很平静。
灰藤微怔：“什么然后？”
小草注视着他：“你又不是没有感情的器物。和他们朝夕相处，一起抵抗狂化的命运，一起寻找生的希望——当亲手结束伙伴的性命，怎么可能不痛？”
她厌恶灰藤，也不喜欢他们以吸血鬼或妖族心脏为生的行径。可她尚有基本的同理心，能理解这份挣扎。
当然，若战场相逢，她仍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剑。
立场不同，本就无谓对错。
灰藤怔怔望着她，良久无言。
忽然，他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他低下头，唇瓣触碰她的耳廓，嗓音低哑得近乎呢喃：“真是可惜，那时候没能成为洛娅小姐的入幕之宾。”
小草的整个世界骤然安静。
温热的湿意包裹住耳垂那一点肌肤。他并未用力，只是轻轻地、缓缓地收拢牙齿，像在确认世间最珍视之物的质地。
舌尖不经意擦过的瞬间，那触感裹挟着微麻的压迫感，从她耳垂猛地炸开，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后腰激起细密的战栗。
小草浑身僵住，所有感知都汇聚于那一点。
“呵。”他终于松开牙齿，唇却未离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小草——我记得，这才是你的真名。”
小草终于从陌生而危险的战栗中惊醒。
她面颊滚烫，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怒骂：“王八蛋！”
“咔嚓”一声。
藤蔓应声崩裂，足见她此刻的怒火。
灰藤及时松开手，后退两步，面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小草猛然前倾，想给他一记头锥。
可惜，堪堪擦过他衣角，差了分毫。
面对她几乎喷火的视线，灰藤忽然道：“你最近在研究提升瞬移的魔器？”
小草挣扎的动作顿住：“你有办法？”
灰藤很诚实地摇头：“没有。”
小草暴怒。火焰轰然升腾，将残余藤蔓焚为灰烬。她提剑便朝他劈去。
“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剑锋硬生生在半空转向，劈入一旁的沙地。小草咬牙，忍着想将面前之鬼咬碎的冲动，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什么？”
灰藤却不肯再往下说了。
他故作忧虑：“我若现在告诉你，你怕是要继续拿剑追着我砍。”
心思被看穿，小草收剑，散去周身灵力：“……现在呢？”
灰藤打量她一番，见她只能强压怒火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意。
“怎么感觉还是不放心呢？”他慢悠悠道。
小草磨尽最后一点耐心：“你到底想要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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