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寒星疏疏落落地缀在天幕，冷冽的寒辉透过密林交错的缝隙，洒向深山腹地那片荒冢累累的所在。枯枝在夜风里瑟瑟摇曳，发出如呜咽般的哀鸣，和远处隐约飘来的鸮啼交织成一片凄清的夜曲。坟茔旁的几株老槐树枝桠虬结，宛如鬼爪般张牙舞爪地抓向墨蓝色的夜空。
李业半跪在深坑底部，指尖拂过一具半朽的骷髅。指腹触到颅骨上深可见骨的爪痕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坑底积着腐叶与尘土，混杂着经年不散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几截断裂的胫骨斜插在泥土中，磷火在骨缝间幽幽闪烁，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我说李大公子，坑边传来小枫略带不耐烦的声音，您老人家到底要找什么宝贝？深更半夜把我拽到这鬼地方，跟这些骨头架子作伴，您就不觉得瘆得慌？她用脚尖踢飞一块碎石，石子咕噜噜滚进坑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业直起身，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双手，仰头看向坑边的女子，给出了一个淡淡却足以掀起千层浪的答复：不知道。
“不知道？！”小枫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怒火，“你不知道就敢把我带到这阴气森森的坟堆里来？！李业你是不是疯了！上次在废仓差点被那怪物啃掉半条命还不够，这次又想主动招惹它？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她越说越气，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活像只炸毛的野猫。
李业沉默地看着她，既不辩解也不反驳。月光下，他眼底的疲惫被夜色掩盖，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沉静。
小枫骂了半晌，见对方毫无反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悻悻地住了口。过了片刻，她轻哼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了。说吧，到底有什么发现？她蹲下身，借着星光仔细打量坑底的情形，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骸骨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没有。李业简洁地回答，目光却并未离开那些骸骨，你确定昨晚就是在这里遇到那东西的？
“那还有假不成？”小枫撇撇嘴，“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现在早成那怪物的点心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东西说不定昨夜就被那名东岳弟子斩杀了，你现在来找，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李业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小枫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我们上次在废弃仓库遇到的那只尸怪，后来不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吗？我看十有八九就是逃到这里来了，还偏偏让我给撞见了。”
要是只有一只就好了。李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怕的是，不止一只。
不止一只？小枫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这东西一只就够棘手了，要是来一群，那还怎么活？
李业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不好说。他从坑底爬了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不好说？小枫追问，那你倒是说说，这尸怪到底是什么来头？炼制它的人又有什么目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知道。”李业的回答依旧简洁利落，“现在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来碰碰运气。可惜……”他环顾四周，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依旧一无所获。”
这个干脆的回答差点让小枫一口气没提上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小枫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
李业沉吟片刻，道：你回李宅，去找李仁发。威逼利诱，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
小枫眉头微蹙，追问：“你想具体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不好说。李业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能撬出多少算多少，不必拘泥。
“哼，说得倒轻巧。”小枫轻哼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你现在就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东碰西撞，也不知道到底要找什么。”
“唉，实在没法子啊。”李业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我们手头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连个明确的推测方向都确定不下来。” 话音稍顿，他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得你去办。”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你想办法潜入李家的阴宅祖坟，务必把那块玉取到手。就算不能从中发现什么，留着当个筹码也好。”
“什么？”小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荒谬事，失声惊呼，“你让我去掘你家祖先的坟？你疯了不成！真是不孝子孙！”她瞪大双眼，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李业却只是淡淡一笑：“都过了几百上千年啦，那些老祖宗和我早就没什么情分了。再说，那玉埋在坟里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做点有用的事。况且我们不拿，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岂不成了助纣为虐？”
“你……”小枫一时语塞，半晌才没好气地问道：“让姑奶奶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那你呢？你又要去干什么？”
回家睡觉。李业平静道。
小枫却气得跳脚，指着李业的鼻子骂道，好啊你！让我去冒险盗坟，你自己却回家睡大觉！你要不要脸！你这个……她越骂越凶，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
李业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深知小枫的脾气，骂够了自然就会消气。果然，小枫骂了半晌，见李业始终毫无反应，最后悻悻地住了口。李业这时才开口道：“我只是一介凡俗，哪比得你们修仙之人精力充沛？都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再不去睡，怕是明天就要去西天见佛祖了。一句话，你去不去？”
小枫狠狠瞪了李业一眼，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了！我这就去取玉，不过你最好祈祷那玩意儿真能派上用场，不然姑奶奶到时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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