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珊垂着眼帘，思及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满心沉重。二女各怀心事，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许是察觉到氛围太过凝重，李业接着道：“仪式被迫中断，对方此番反扑，定是冲着纳灵石而来，想抢回纳灵石继续仪式，倒不至于对岛民大开杀戒，最多不过是余波波及些许人。届时让几位族长组织岛民撤退，想来也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季雨珊点了点头，应声：“也只能如此了。”
李业问她：“还记得当初在龙王庙井下看到的那些类似文字符咒的东西吗？”
季雨珊略一沉吟，抬眼答道：“那些纹路我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意思，看过之后多半都记不清了，除非再遇上相仿的，兴许还能忆起一星半点。”
李业从怀中取出先前小枫捡回来的那块碎石，石块上留着一道残纹，他将石块递到季雨珊面前，问道：“这纹路的完整图形你可还记得吗？”
季雨珊盯着那块石块凝神回想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这个图形我有印象，它重复出现过好几次了。可以试着把它完整画出来，只是当时正逢强敌压身，我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对敌上，不敢保证画出来一定没错。”
“我们眼下线索太少，多一分线索总是好的，你试试。”
季雨珊应了一声，接过李业备好的纸笔，低头细细描画起来。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抬手揉着前关，显然记忆中的纹路模糊难辨。每到她卡住停笔时，李业便会轻声提上一点建议，或是指出纹路的走向，或是补充某个细节，帮她拨开记忆的迷雾。
约莫一刻钟，季雨珊终于放下笔，将画好的纸递给李业。纸上的纹路繁复精巧，虽偶有凝滞之处，却也大体还原出了完整的轮廓。小枫凑上前来，好奇地问道：“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李业接过图纸，目光登时死死钉在那些纹路之上，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一寸寸沉得愈发凝重，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李年领着两个汉子抬着一只木箱走了进来，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热汗，说道：“业哥，你之前跟族长要的童子童女的庚帖，能找到的我们都给你拿来了。”
李业这才猛然回过神，收起图纸对着李年道了声谢。随后他转过目光看向小枫和季雨珊，说道：“你们俩就按先前定下的计划去准备吧，我想先静一静，理一理头绪。”
小枫撇了撇嘴，嘴上半点不饶人：“哼，我看你就是想偷懒！”话虽这么说，她却已经率先转身往外走，还顺手拉了一把身侧的人，“走了走了，别在这儿碍眼。”
走出祠堂，天幕依旧蒙着沉沉的墨色，周遭死寂得连远处潮水起落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季雨珊瞥了一眼夜空，辨了辨风向，正待转身离去，“喂！”小枫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季雨珊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叫我？”
小枫没好气道：“这儿就你我两个人，不叫你叫谁？”
季雨珊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怎这般没礼貌。”
小枫一听这带着教训的口吻登时不悦，她双手抱胸，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就这样，你爱听不听。”
季雨珊看着她，想到明日还要一同行动，终究还是按捺下心头翻涌的不快，耐着性子开口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小枫张了张嘴，眸光轻轻闪烁，竟莫名生出几分犹豫，半晌都没再出声，只立在原地，任由晚风卷动，吹起她的衣摆。
季雨珊的耐心一点点消磨殆尽，她抬眼瞥了瞥天色，语气里不由得添了几分催促：“你要是没想好要不要说就等我回来再决定说不说。”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小枫终于急了，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衣袖，急声追问：“你跟李业……是不是早就认识？”
季雨珊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才强装镇定地开口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小枫开口道：“李业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觉得你格外熟悉。可他是土生土长的岛民，怎么可能和你一个外来修士扯上干系？更何况你看他，行事冷静沉稳，谋划周密周全，遇上大事也能面不改色，根本不像个一辈子蜗居在这小岛上的凡夫俗子，反倒分明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尤其是刚才说起要牺牲他那些父老乡亲的时候，他那眼神冷漠得完全就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跟这些人半点干系都没有。”
季雨珊心头蓦的涌起一丝期待，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确实有一位故人，跟李业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他如今下落不明，我这次来东海，就是为了找他。”
小枫想起方才在祠堂里，季雨珊望向李业时那复杂难明的眼神，心底便笃定她没有说谎，连忙追问道：“那你觉得，李业就是你要找的人？”
季雨珊摇了摇头，语气里浸着几分化不开的失落：“刚瞧见他那张脸的时候，我以为就是他了。可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迷茫，根本半分都认不出我。最关键的是，他女儿都已经五岁了，我跟我那位故人分开才不到两个月，他从前从来半个字都没跟我提过，他竟然已经成家了。”
小枫闻言，眉头拧得越发紧了，语气里浸满了不解：“问题就出在他女儿身上！你想想，那孩子如今还留在海神庙里，完全就是身陷敌营，他倒好，半分都不放在心上。换成是我，早就冲进去先把亲生骨肉救出来，再筹谋别的事了！可他呢？一直拿怕打草惊蛇当托词，迟迟不肯动作。他就不怕晚一步，女儿遭遇不测吗？难道在他心中，那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还比不上岛上那些乡亲重要？这到底该说他是博爱大度呢，还是冷血无情呢！”
“这……”季雨珊一时哑口无言。
小枫又接着说道：“我之前打听李业的事，听旁人说他从前就是个游手好闲、动辄打骂妻儿的浑人，可就在不到一个月前，他突然性情大变，不仅对人谦和有礼，还主动出去寻活计养家，整个人跟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似的。而且他自己也亲口跟我说，从前好多旧记忆都记不起来了。你说……有没有可能，现在这个李业，是借着什么机缘巧合，顶替了原先那个李业？”
季雨珊猛地一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得要凑齐多少巧合，才能发生这样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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